雨落在江城市立中央公园的长椅上,打湿了摊开的书页。
“您不冷吗,老先生?”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张伟抬起头,透过老花镜看向声音的来源——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女孩,撑着透明的伞,怀里抱着超市购物袋。
“雨很舒服,”张伟说,声音里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和褶皱,“像是天空在替我翻书。”
女孩犹豫了一下,在张伟身旁坐下,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她的购物袋里露出胡萝卜和洋葱的轮廓,还有一盒打折的鸡肉。
“我常看到您在这里,”她说,目光落在张伟手中的书上——《伦理学原理》,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铅笔批注,“每天都来吗?”
“只要天气允许。”张伟合上书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,小心地擦拭封面上的雨滴,“这里很安静。适合思考一些困难的问题。”
女孩没有接话。雨声填补了沉默。
过了七分钟——后来警方的报告会精确地记录这个时间——女孩突然站起身。
“我该走了,”她说,语气里有些张伟无法理解的东西,“对不起。”
她匆匆离开,甚至忘了带走那把透明的伞。张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樱花道尽头,然后继续阅读。他会在四小时后死于脑动脉瘤破裂,死时脸上仍带着对某个伦理困境的思索表情。
而那个女孩,在回家的地铁上会突然意识到,困扰她三年的慢性偏头痛消失了,彻底得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她不会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。
还没有。
场景一:内科病房307室
“医生,我什么时候能出院?”
王医生低头看着病历,避开病人的眼睛。这是他的习惯,近两年养成的习惯。
“还需要观察几天,李先生。您的肝功能指标——”
“我想看窗外的樱花,”老人打断他,声音干涩如揉皱的纸,“去年的樱花季我错过了,因为化疗。前年也是。”
病房的窗户确实对着医院中庭的几株染井吉野,粉白的花瓣在四月的风中飘散。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病历夹边缘。
“很快了,”他说,然后补充道,“我去看看您的检查结果。”
走廊里,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压低声音说话。
“307的李先生今天状态真好,你不觉得吗?”
“早上的血液检查结果简直像换了个人。昨天还全身黄疸,今天——”
“王医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