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话戛然而止。两个护士同时抬头,脸上闪过一种王太过熟悉的表情——不是敬畏,不是亲近,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:评估。
“准备给307做腹部超声,”他说,“今天下午。”
“是。”
他快步离开,白大褂在身后掀起微小的气流。三年前,王不是这样的。那时他还会在走廊里和病人开玩笑,会蹲下来和患儿的视线齐平,会在宣布坏消息时握住家属的手。
现在他学会了避开所有人的眼睛。
尤其是那些眼睛太清澈的人。
场景二:医院天台
“你听说了吗?急救中心新来的实习医生。”
赵明点燃香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他的同事兼同学陈浩靠在栏杆上,望着楼下蚂蚁般的人群。
“哪个?”
“姓林的女孩。江北医科大学的首席毕业生,拒绝了所有顶尖医院的邀请,主动申请来我们这种公立医院急救中心。”赵明弹了弹烟灰,“简直是圣人降临。”
陈浩没有笑。“我见过她。昨天送来的那个无家可归者,脚上伤口都生蛆了,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。她跪在地上清创,整整四十分钟,就像在做什么神圣仪式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外科的刘主任站在走廊那头看了她十分钟。”陈浩转过头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赵明不舒服,“今天早上,刘的腰椎间盘突出奇迹般好转了。他不用拐杖就走进了手术室。”
两人陷入沉默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。
“巧合吧,”赵明说,但声音里没有确信。
“上周,血液科的孙医生的白血病突然缓解,”陈浩说,声音很轻,“就在他连续三天旁观那个林给晚期病人做临终关怀之后。”
风把烟灰吹散。
“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”陈浩继续说,依然望着楼下,“我觉得刘和孙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们只是……被吸引。就像飞蛾扑火。”
赵明掐灭香烟。“我们不该谈论这个。”
“为什么?因为一说出来,就变成真的了?”
“因为一说出来,我们可能就会开始注意,”赵明说,“而一旦你开始注意,你就会开始寻找。”
他走下天台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陈浩还站在栏杆边,低头看着医院入口处——林实习医生刚刚跳下救护车,正在帮忙推担架床。她的白大褂在风中扬起,像某种旗帜。
陈浩看了多久?
赵明没有数秒。他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