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店老板是个六十岁的男人,姓周。客人私下叫他“菩萨”,因为他会让无家可归者进来避雨,会给忘记带钱的学生赊账,会收养受伤的野猫。
“周老板,您这样会破产的。”常客开玩笑说。
周总是笑着回答:“钱够用就好。人不能只靠咖啡活着。”
四月的一个周二下午,店里很空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,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,但屏幕是黑的。他已经坐了两小时,只点了一杯冰水。
角落里的另一个客人是年轻女人,一直在看手表,像是在等人。
第三个客人刚进门,是个老太太,牵着一条老狗。周给她倒了碗水放在地上,狗感激地摇了摇尾巴。
“您真是个好人,”老太太说,声音很响。
周笑了笑,回到柜台后擦杯子。
穿西装的男人看了一眼老太太,又看了一眼周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。六分钟。
年轻女人站起身,走到柜台。“请问洗手间——”
“在后面,右转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经过时,周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。医院的味道。
七分钟。
周突然感到一阵眩晕,他扶住柜台。窗边的男人迅速移开视线,开始敲击键盘,仿佛刚才的凝视从未发生。
“周老板?您没事吧?”老太太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,只是有点……”周摇摇头,“大概是昨晚没睡好。”
那天晚上,周在关店后晕倒在储物间。心肌梗塞,当场死亡。第二天早上,第一个发现他的是常来帮忙的流浪少年。少年的癫痫已经五年没有发作过了,从那一刻起,再也不会发作。
而咖啡店的常客们会陆续发现:
穿西装的男人——某银行支行行长,长期受严重胃溃疡困扰——突然可以吃辛辣食物了。
年轻女人——急救中心护士,背痛多年——第二天上班时发现自己能轻松抬起病人。
老太太——独居,患严重白内障——一周后去复查,医生惊讶地发现她的视力恢复了70%。
他们不会交谈这件事。
就像约好了一样。
场景五:市公安局刑侦支队
“又是一起‘好人猝死’事件。”
刑警李明把文件夹扔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搭档王强从报告堆里抬起头,眼下有深深的黑影。
“这个月第几起了?”
“第四起。全部是自然死亡或意外。心脏问题、脑出血、交通事故。”李明点燃香烟——尽管警局禁烟——“全部发生在公共场所。全部是……名声特别好的人。”
王强接过文件夹。第一页是死者照片: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,笑容温暖。枫林市社区中心的运营者,为独居老人提供免费送餐服务十五年。
“死因?”
“主动脉夹层破裂。在社区中心厨房里倒下,当时正在准备三十人份的晚餐。”李明吐出一口烟,“现场有三名志愿者,都是常客。一个肺癌术后,一个糖尿病足,一个抑郁症。”
“他们的证词?”
“都说她在倒下前看起来完全正常。甚至比平时更有活力。”
王强翻到下一页,是现场示意图。三个志愿者的位置被标出,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,中心是死者倒下的位置。
“距离?”
“都在五米以内。”
两人陷入沉默。李明的香烟静静燃烧。
“你注意到了吗?”王强突然说,“所有这些案件,现场都有慢性病患者。”
“巧合吧。好人容易吸引需要帮助的人。”
“但为什么总是刚好在这些人面前死亡?”王强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就像……完成了某种交接。”
李明掐灭香烟。“别说了。我们只是刑警,不是写小说的。”
但那天晚上,王强没有回家。他留在警局,把所有类似案件的档案调出来,铺满整个会议桌。十七起案件,跨度两年。死者年龄从22岁到78岁,职业各异,共同点是社区评价中的高频词:“善良”“无私”“总是帮助别人”。
而每个现场的目击者或相关人员中,都有重病患者。
无一例外。
王强打开地图,用红点标出所有案发地点。它们随机散布在江城及周边,没有地理规律。但当他标出患者居住地时,出现了奇怪的聚集——有三个患者住在同一栋公寓楼,有两个在同一家公司工作。
他看了看时间:凌晨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