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说爸爸是病死的。”艾拉的声音很轻,“但我记得……爸爸死的前一天,他在河边捡了一只小猫回家。妈妈很生气,把猫扔了。第二天爸爸就……”
风从河面吹过来,带着水腥味。
“木村叔叔,”艾拉问,“人死了,真的能治好什么吗?”
河水平静地流。太静了,像一滩死水。
“谁跟你说的这些?”木村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没有人说。”艾拉抱起白猫,猫温顺地窝在她怀里,“但我总觉得……好像知道。就像知道天黑了要开灯一样。您明白吗?”
木村明白。太明白了。
“把猫放了吧。”
“可是它的腿——”
“放了。”木村站起来,影子盖住女孩,“回家去,艾拉。明天别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木村看着西沉的太阳,那个方向是墓园,“因为有些病,会传染。”
锁匠叫中岛,六十多岁,手像树根一样盘结着粗大的关节。他的工坊在镇子最西头,门口挂着一串风铃——不是清脆的金属声,是骨头磨成的薄片,敲起来闷闷的。
木村推门进去时,中岛正在磨一把钥匙。
“稀客。”中岛没抬头,“要修锁?”
“看看。”
工坊里挂满了钥匙。铜的、铁的、锈的、亮的,成千上万把,从天花板垂下来,像某种金属的森林。风从门缝钻进来,它们轻轻碰撞,发出细雨般的声音。
“野村家的柜子修好了?”木村问。
“老东西了,锁芯都锈死了。”中岛举起手里的钥匙,对着光看,“有时候,锈死了反而好。开了,里面的东西不见得是好的。”
他放下钥匙,终于看向木村:“你知道我女儿的事吧?”
小镇没有秘密。二十年前,中岛十二岁的女儿死在河里。说是失足。
“听说过。”木村说。
“她喜欢动物。”中岛拿起锉刀,继续磨钥匙,“小猫,小狗,小鸟……捡回来,治好,放走。她妈妈说,这样会招晦气。”
锉刀摩擦金属,发出单调的沙沙声。
“有一天,她捡回一只乌鸦。翅膀断了,眼睛也瞎了一只。”中岛的声音和锉刀声混在一起,“我让她扔了。她不听。那天晚上……我做了件事。”
沙沙声停了。
“后来乌鸦死了。她哭了三天。”中岛放下锉刀,举起钥匙——现在它锋利得像一把小刀,“再后来,她就掉河里了。”
工坊里只有风铃的闷响。
“野村夫人说得对,”中岛说,“旧锁该换了。但有时候,换新锁也没用。该进来的,总会进来。”
木村看着墙上那些钥匙。每一把,都曾经能打开一扇门。
“中岛先生,”他问,“如果有一把钥匙,能治好三个人的病,但要用造钥匙的人的血来淬火——你会造吗?”
中岛笑了。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我已经造过了。”他说。
野村夫人邀请木村来家里吃晚饭。
“艾拉总去书店打扰,该谢谢您。”她在厨房里说。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,规律得让人心慌。
艾拉在摆碗筷。木村坐在客厅,看着墙上的照片——野村夫妇的结婚照,艾拉婴儿时的照片,还有一张男人的单人照。
“那是我爸爸。”艾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