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,笑着,怀里抱着一只小狗。
“他去世的时候,我七岁。”艾拉摆好最后一双筷子,“妈妈说他是心脏病。但我知道不是。”
“艾拉。”野村夫人端着菜出来,声音很轻,但女孩立刻闭嘴了。
晚餐很安静。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,咀嚼的声音,吞咽的声音。
“木村先生成家了吗?”野村夫人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也是。城里人现在都不急着成家。”她给艾拉夹了一块鱼,“不过有时候,一个人太久了……心思会变得太细。细了,就容易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。”
木村放下筷子:“野村夫人想说什么?”
厨房里的水龙头在滴水。咚,咚,咚。
“我想说,”野村夫人也放下筷子,看着木村的眼睛,“这个镇子很小。小到藏不住东西。小到……一个人的味道,会传遍每个角落。”
艾拉看看妈妈,又看看木村。
“什么味道?”她问。
“旧书的味道。”野村夫人微笑,“木村先生身上,总有旧书的味道。纸放久了,就会招虫子。有些虫子,专门吃纸。”
木村站起来: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您。”野村夫人跟到门口。
夜很凉。月亮被云遮住,只透出一点惨白的光。
“木村先生,”野村夫人在他身后说,“我丈夫……是自杀的。”
木村停住脚步。
“他死的那天,镇上三个人的病好了。”野村夫人的声音在风里飘,“卖酒的斋藤,赌博欠债,正要放火烧店——那天突然把钱还了。邮局的佐藤,偷了十年信件——那天全交出来了。还有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年轻时,喜欢过一个有妇之夫。我给他太太寄匿名信,说她儿子不是亲生的。”野村夫人说,“那女人带着孩子投河了。孩子没死成,烧坏了脑子。”
木村转过身。黑暗里,野村夫人的脸只有模糊的轮廓。
“我丈夫死的那天,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孩子的脸。”她说,“想起了他妈妈捞他上来时的哭声。我吐了一整夜,把胃都快吐出来了。”
云移开了,月光照下来,照亮她脸上的泪。
“所以我明白了,”她轻声说,“我丈夫……他是那种人。能治好别人的那种人。”
“您恨他吗?”木村问。
“恨?”野村夫人笑了,笑声像碎玻璃,“我恨的是,为什么只有三个?为什么不是我?为什么他救了别人,却把我留在……这滩烂泥里?”
她擦掉眼泪,表情恢复成平时的端庄。
“所以,木村先生,”她说,“请离艾拉远一点。她已经……开始有那种味道了。”
木村开始烧书。
不是真的烧——是整理书店里那些没人要的书,打包,送到镇外的垃圾场。但他留下了一些。那些太旧的、太破的、内容太“特别”的。
深夜,他在后院点起火盆。
一本本地烧。纸张卷曲,变成灰烬,升腾起来,像黑色的雪。
“烧得掉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