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村抬起头。中岛站在篱笆外,手里提着一瓶酒。
“有些东西,烧不掉。”中岛翻过篱笆,坐在火盆边,“味道,烧不掉。记忆,烧不掉。规矩……更烧不掉。”
木村继续烧书。一本讲植物的,一本讲锁具历史的,一本童话集。
“我女儿以前爱看童话。”中岛喝了一口酒,把瓶子递过来,“她说,童话里的人死了,都能变成星星。我说,那都是骗小孩的。”
木村接过酒,喝了一口。劣质烧酒,辣得喉咙疼。
“后来她死了,”中岛看着火,“有天晚上,我喝醉了,抬头看星星。忽然想——要是真的呢?要是她真的在上面看着我呢?”
他拿回酒瓶,又喝了一大口。
“然后我就吐了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想到,她看着的,是现在的我。这个……杀过她宠物的我。这个,在她死后二十年,还在磨钥匙的我。”
火噼啪作响。
“野村找过我了。”中岛说,“她说,你也是那种人。”
木村没说话。
“她说,艾拉也是。”中岛转头看他,“一个镇子,有两个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意味着恶意会加速。意味着那些还在压抑的人,会更快地滑向饱和。意味着——选择。
“三个名额。”中岛说,“如果现在死一个,能治好三个。但如果等两个都成熟了……还是三个名额。数学上,不划算。”
“她不是商品。”木村说。
“我们都不是。”中岛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,“但在这个地方,人就是数字。善良是代价,恶意是病,死亡是药——多简单的算术。”
他走到篱笆边,又回头。
“木村,你多大了?”
“三十五。”
“我女儿要是活着,也三十五了。”中岛说,“有时候我想,如果当时……死的是我,会不会好一点?但那时候我还没‘病’。死了也白死。”
他翻过篱笆,消失在黑暗里。
木村看着火盆。最后一点火星,在灰烬里明明灭灭。
他想起七岁那年,收养他的老人被闯入的盗贼打死。盗贼踩碎了他的玩具火车,老人护着他,挨了十七刀。
三天后,那个盗贼来自首。跪在警局门口,哭着说,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亲。
——第一个。
十九岁,收留他的庇护所。那个总是偷偷给他多盛一勺饭的阿姨,被另一个流浪汉砍死在厨房。第四刀的时候,流浪汉停手了。后来木村听说,那个人隐姓埋名,找到了阿姨的家人,暗中照顾了三年。
——第二个。
二十八岁,婚礼。他的新娘,那个眼睛像鹿一样清澈的女孩,在帮派火并的流弹里倒下。他抱着她,血浸透了白无垢。
混战结束后,双方头目各自解散了组织。一个去寺庙出了家,一个开了家孤儿院。
——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。
数字。都是数字。
木村把手伸向火盆,抓起一把还在发烫的灰。握紧。疼痛从掌心传来,真实得让人想哭。
“艾拉,”他对着黑暗说,“对不起。”
但黑暗中,只有风穿过旧书店缝隙的声音,像谁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