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猫死在一个雨夜。
艾拉发现它时,它躺在河边,肚子被剖开了。不是野狗——伤口太整齐了。内脏不见了,像是被什么取走了。
女孩跪在雨里,抱着猫的尸体,一动不动。
木村找到她时,雨已经小了。她全身湿透,但脸上没有泪。
“木村叔叔,”她抬起头,“是你说的吗?不要给它起名字。”
木村蹲下来,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。
“有时候,”他说,“名字是一种标记。有了名字,就有了存在。而存在……会刺痛一些人。”
“谁杀了它?”
木村看着猫的尸体。伤口干净利落,像是熟练的手艺。像锁匠的手,或者——常年握菜刀的手。
“不重要了。”他说。
“重要!”艾拉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,“它只是只猫!它什么都没做错!”
“错的就是这个。”木村轻声说,“它什么都没做错。善良,无辜,脆弱……这些,在这里就是错。”
艾拉看着他,眼睛红得可怕。
“您早就知道,对吗?”她问,“知道会发生什么。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准我养它。知道中岛爷爷为什么总用那种眼神看我——像在看一件……快要碎掉的东西。”
木村没有说话。
“我是那种人,对吗?”艾拉站起来,猫的尸体从她怀里滑落,掉进泥水里,“像爸爸一样。死了,就能治好别人病的那种人。”
雨又下大了。豆大的雨点砸在河面上,砸在猫的尸体上,砸在女孩苍白的脸上。
“告诉我!”她尖叫,“告诉我是不是!”
木村闭上眼。再睁开时,他说:
“是。”
艾拉笑了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所以妈妈恨我。”她轻声说,“她看我的时候,其实是在看……爸爸的墓碑。”
镇上开始发生奇怪的事。
先是邮局的佐藤——就是二十年前偷信的那个——突然开始把自己关在家里。邻居听见他整夜整夜地哭,说“对不起”。
然后是卖酒的斋藤,关掉了店,在门口贴了张纸:“酒里有毒,别喝。”但警察来查,酒是干净的。
最后是野村夫人。
她不再去花店,整天坐在丈夫的牌位前。艾拉说,听见妈妈在半夜自言自语:
“为什么是三个……为什么只有三个……”
木村知道,这意味着什么。怨引者的存在加速了恶意的饱和——这些压抑了十几年、几十年的人,正在滑向边缘。
而边缘之外,就是彻底畸变。
中岛来书店的那天,是个晴天。阳光很好,好得不像话。
“锁修好了。”他把一把新钥匙放在柜台上,“你的店门。”
木村拿起钥匙。铜的,还带着体温。
“中岛先生,”他说,“您女儿……是怎么发现您的?”
中岛正在看一本关于鸟类的书。手指停在乌鸦的插图页。
“那天晚上,”他慢慢说,“我捏死了那只乌鸦。她起夜,看见了。”他合上书,“她没哭没闹,只是看着我。那种眼神……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说:‘爸爸,你生病了。’”中岛笑了,“七岁的孩子,对我说,我生病了。我说没有。她说:‘那你为什么在发抖?’”
他伸出手。现在,六十多岁的手,稳得像石头。
“我不再发抖了。”他说,“这些年,我修了无数把锁。每修一把,就想——这把锁,会锁住什么?秘密?罪恶?还是一个……快要憋不住的自己?”
木村握紧钥匙。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