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岛先生,您饱和了吗?”
工坊里那些骨片风铃,在记忆里叮当作响。
“木村,”中岛说,“你知道锁匠最怕什么吗?不是打不开的锁,是……不该打开的锁,被打开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,在门口停住。
“野村昨晚来找我。她说,时间不多了。”他没回头,“她说,数学上……该做选择了。”
门上的风铃响了。这次不是风声——是有人推门。
艾拉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一本湿漉漉的笔记本。
“木村叔叔,”她脸色苍白,“我找到了爸爸的日记。”
日记是从河里捞上来的。艾拉说,她看见什么东西在河里发亮,捞上来,是个铁盒子。锁锈死了,她砸开的。
纸页已经模糊,但还能辨认一些字。
3月15日
今天捡了只小狗。美咲(野村夫人的名字)很生气,说会招晦气。我不懂。小狗做错了什么?
4月3日
斋藤又来喝酒,喝醉了哭,说想烧了店。我说别这样。他说,你不懂,心里有虫,不烧不行。
4月18日
佐藤偷偷给我一封信,是外地寄给美咲的。他说,烧了吧。我没烧,藏起来了。我知道不该看,但……
后面的字迹被水泡烂了。翻过几页:
5月7日
中岛的女儿今天掉河里了。我去帮忙捞。那孩子浮上来时,手里还抓着一只乌鸦的羽毛。中岛的表情……我忘不掉。
5月21日
我做噩梦了。梦见美咲站在河边,看着我。她说,为什么是三个?我说什么三个?她说,你心里清楚。
最后一行,日期模糊:
我好像明白了。美咲看我的眼神,佐藤的偷信,斋藤的酒,中岛的女儿……这一切都有联系。而我,就是那个线头。
如果真是这样——
如果我的死,能剪断这些线——
那也许,这就是我该做的事。
日记到这里结束。
艾拉坐在书店的地板上,背靠着书架。
“爸爸是自杀的。”她陈述事实,“因为他发现了……自己是什么。”
木村坐在她对面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
“木村叔叔,”艾拉问,“您也是自杀的吗?”
问题太直接,直接到木村忘了呼吸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艾拉抱着膝盖,“您来这里,把自己关在这个小镇,等死——这不也是一种自杀吗?”
木村看着自己的手。三十五岁,掌纹已经很深了。
“我在等,”他低声说,“等一个……最好的时机。”
“什么是最好的时机?”
“恶意饱和的人达到三个的时候。”木村说,“这样,我的死才有价值。才不会……浪费。”
艾拉笑了。那笑声让木村心里发冷。
“所以您和中岛爷爷,和妈妈,是一样的。”她说,“你们都在算。算人数,算时间,算谁该被治好——就像在菜市场挑鱼,哪条最新鲜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那只白猫,”她轻声说,“我给它起了名字。叫‘小雪’。因为它的毛像雪一样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