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身,脸上有泪,但声音很稳。
“木村叔叔,我不想变成您这样。”她说,“我不想等死。我不想算数学。我不想……让我爱的人,在我死后还要算,‘啊,只治好了三个,真不划算’。”
木村想说些什么,但喉咙被什么堵住了。
我要离开这里。”艾拉说,“明天就走。去一个没有人知道规则的地方。也许那样……我就能活下去了。”
她走出书店。门关上时,风铃轻轻响了一声。
木村坐在原地,很久很久。直到夕阳西下,直到黑暗吞没所有书架。
然后他站起来,锁上门,挂上“闭店”的牌子。
他走到后院,看着那盆早已冷却的灰烬。从口袋里掏出野村夫人的植物图鉴,中岛修的新钥匙,还有艾拉忘在这里的湿漉漉的日记。
一件一件,扔进火盆。
倒上油。划亮火柴。
火焰腾起时,他想起了艾拉的眼睛——那种清澈的、不肯认命的光。
“对不起,”他对着火焰说,“但你不能走。”
因为规则不会放过你。
因为这个世界,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光源。
木村去找中岛时,已经是深夜。雨又下起来了,淅淅沥沥,像永远哭不完的眼泪。
工坊亮着灯。骨片风铃在雨里沉闷地响。
门没锁。
木村推门进去,看见中岛坐在工作台前,面前摆着一排工具。锉刀,钳子,锯子——还有一把很长的、像手术刀的东西。
“她在收拾行李。”中岛没抬头,“明天早上的第一班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木村看着墙上那些钥匙。成千上万把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让她走。”他说。
中岛终于抬起头。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让她走?”他重复,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她会去下一个地方,吸引下一个镇子的恶意。会有更多人因为她而滑向饱和。然后她还是会死——死在一个陌生地方,治愈三个陌生人。”
“至少她活过。”木村说。
中岛笑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取下一把很旧的钥匙。
“这是我女儿房间的钥匙。”他说,“她死后,我换了锁。但留着这把钥匙,每天看,每天想——如果那天晚上,我没杀那只乌鸦,会怎样?”
他握紧钥匙,指节发白。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没有如果。因为我是那种人——恶意会在我心里长大的人。而她,”他看向木村,“是会让恶意加速长大的人。我们相遇,就是灾难。就像野村和她丈夫,就像你和你死去的妻子。”
雨敲打着屋顶。
“木村,”中岛轻声说,“我饱和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“我能感觉到。”中岛摸着胸口,“这里,空了。看着艾拉的时候,我不再觉得她是‘别人的女儿’。我觉得她是……食物。新鲜的、柔软的食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