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“王老师摸我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时,李明远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地,却让整个教师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。那是九月的一个下午,窗外梧桐树叶沙沙作响,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。
王建国的手指停在作业本上,墨水晕开了一小片蓝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他摸我这里。”李明远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大腿内侧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睛亮得异常,像是玻璃球,“还有这里。”他的手移到胸口。
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停下了手中的事。教数学的张老师正在批改试卷,红笔在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。教英语的刘老师慢慢摘下眼镜。
“明远,这种话不能乱说。”王建国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尽量保持平稳。他今年四十二岁,在这所小学教了十八年语文,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。
“我没有乱说。”李明远的声音仍然平静得可怕,“上周三下午,您把我留在教室补作业,所有人都走了,您就从后面抱住我,手伸进我的衣服里。”
“上周三下午我在教育局开会,有会议记录!”王建国的声音提高了。
“您就是做了。”李明远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,像两口深井,“您还对我说,如果告诉别人,就让我语文永远不及格。”
教务主任陈红已经站了起来,她走到李明远面前蹲下:“孩子,你确定吗?这种事非常重要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李明远点头,然后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,“王老师的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一颗黑痣,他摸我的时候我看见了。”
王建国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身后。他的食指第二关节确实有一颗芝麻大的黑痣。
“这...这不可能...”王建国脸色煞白,“很多老师都知道我有这颗痣...”
“但是孩子怎么会注意这么细?”教体育的马老师小声说。
李明远抬起头,看着王建国:“您还说,我妈妈很漂亮,您见过她穿旗袍的样子。”
王建国像被重击一拳,踉跄后退撞到办公桌。上个月家长会,李母确实穿了一件墨绿色旗袍,他还和其他老师夸赞过这件衣服很得体。
“我没有...我从来没有...”王建国的解释在李明远精确的细节面前显得苍白无力。
接下来的三天,这所位于城南的老小学陷入了诡异的气氛。警方介入调查,王建国被停职。李明远在接受询问时,每一次都能说出新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:王老师办公室抽屉第三格有一盒薄荷糖,他每次“做完那事”都会给自己一颗;王老师的皮带扣是鹰头形状,边缘有些掉漆;王老师左耳后面有一道三厘米长的疤
所有这些细节都对得上。
第四天傍晚,王建国从学校四楼跳下。落地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,像一袋米轻轻砸在地上。最先发现的是保安老赵,他说王老师趴在地上,姿势很奇怪,四肢像布娃娃一样摆成不可能的角度,但脸上带着微笑。
更诡异的是,老赵坚称他看见王老师的影子在路灯下多停留了五秒钟,才慢慢缩回身体。
李明远得知王老师死讯时,正在吃一碗馄饨。他放下勺子,走到窗边,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母亲担忧地看着他:“明远,你还好吗?”
“月亮是红色的。”李明远说。
母亲抬头,月亮明明还是黄白色的。
李明远转过身,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:“王老师不会再摸任何人了。”
那天夜里,李明远家的镜子全部蒙上了一层水雾,擦掉后又会出现,水雾总是形成两个字:“冤枉”。李明远的母亲换了三面镜子,情况依旧。最后她请了道士来看,道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脸色苍白地离开,什么也没说,钱也没收。
李明远还是每天上学,但他的同学们开始躲着他。不是因为同情或厌恶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本能恐惧。有人说看见李明远的影子有时会自己移动,和他的动作不完全同步。有人说李明远的眼睛在特定光线下会变成全黑,没有眼白。
但这些都只是传闻。
直到王建国头七那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