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周雨薇讨厌孙佳佳,这种讨厌像一根刺扎在心脏里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的疼痛。
孙佳佳有什么好的?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,眼睛大一点,皮肤白一点?不就是唱歌好听一点,跳舞好看一点,学习好一点?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?凭什么老师总是选她当领唱?凭什么班上的男生都偷偷看她?
周雨薇和孙佳佳原本是朋友,至少表面上是的。她们一起放学,一起做作业,一起分享零食。但每一次孙佳佳被表扬,周雨薇心里就有一块地方变得阴暗潮湿。每一次孙佳佳收到小礼物或情书,周雨薇就想把它们撕碎。
嫉妒是一种缓慢的毒药,它不会立刻致命,而是日复一日地侵蚀灵魂。
转折发生在学校文艺汇演选拔上。音乐老师选了孙佳佳当独唱,周雨薇只是合唱团的一员。
“老师,我也可以独唱。”周雨薇课后找到音乐老师。
“雨薇,你的声音很好,但佳佳的更稳一些。”老师温和地说,“下次有机会,好吗?”
没有下次了。周雨薇看着孙佳佳在舞台上练习,灯光打在她身上,她像真的在发光。周雨薇的手指紧紧抓住幕布,指甲掐进掌心。
那天晚上,周雨薇做了第一个奇怪的梦。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红色的花海中,花都是倒着长的,根朝天,花朝下。孙佳佳在花海中央跳舞,跳着跳着,她的皮肤开始裂开,里面不是血肉,而是更多红色的花。
周雨薇醒来,发现自己手里真的握着一朵红色小花,但一眨眼,花就不见了。
第二天上学,周雨薇开始留意孙佳佳的一切。她发现孙佳佳对花生过敏,有一次误食花生糖,脖子上起了红疹。她发现孙佳佳最珍视她母亲留给她的一个蝴蝶发卡,每天都戴着。她发现孙佳佳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学校后面的小公园喂流浪猫。
秘密像种子,在嫉妒的土壤里发芽。
文艺汇演前一天,周雨薇找到孙佳佳:“佳佳,我妈妈做了蛋糕,带来给你尝尝,祝你明天演出成功。”
孙佳佳惊喜地接过饭盒:“谢谢你,雨薇!你真好!”
“里面有花生酱,你最喜欢的,对吧?”周雨薇微笑。
孙佳佳不疑有他,咬了一大口。五分钟后,她开始呼吸困难,脖子和脸上迅速冒出红色疹子。
“药...我的药...”孙佳佳艰难地说,手伸向书包。
周雨薇先一步拿到书包,取出那个小药瓶,然后走到水池边,把药片全部倒进下水道。
“对不起,佳佳。”周雨薇的声音很轻,“但我真的受不了了。”
孙佳佳的眼睛睁大,充满不解和恐惧。她张大嘴想呼吸,但喉咙已经肿得几乎闭合。她伸手向周雨薇求救,手指在空中颤抖。
周雨薇只是站着,看着。
孙佳佳倒在地上,身体抽搐,最后不动了。她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花板,蝴蝶发卡掉在一旁。
周雨薇蹲下来,捡起发卡别在自己头上。然后她开始布置现场。她把空的蛋糕盒扔进垃圾桶,擦掉自己的指纹,把孙佳佳摆成像是突然发病倒地的样子。
做完这一切,她准备离开,这时发生了第二件无法解释的事。
孙佳佳的影子没有跟着身体一起静止。它从地面升起,像一张黑色的纸人,飘在空中,面朝周雨薇。
周雨薇后退一步,但影子没有攻击她,只是飘到窗户边,然后消散在夕阳的光里。
第二天,孙佳佳被发现死在音乐教室。警方初步判断是严重过敏反应导致的窒息死亡,但令人困惑的是,她的抗过敏药就在书包里,一粒没少。
周雨薇在孙佳佳的葬礼上哭了,哭得那么伤心,所有人都安慰她。孙佳佳的父母还感谢她一直以来是女儿的好朋友。
但那天晚上,周雨薇开始看见东西。
先是镜子里的倒影有时会慢半拍。她眨眼,镜子里的她过一秒才眨眼。她转头,镜子里的她缓缓跟上。
然后是蝴蝶。红色的蝴蝶,像她梦中那种花的颜色,开始出现在她的房间。它们停在窗台上,书桌上,有时甚至停在她的肩膀上。但当她伸手去抓,蝴蝶就消失不见。
接着是声音。深夜,她会听见孙佳佳的歌声,轻轻哼着文艺汇演要唱的那首《茉莉花》。歌声从墙壁里,从地板下,从窗帘后面传来。
周雨薇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,但越来越频繁的异常让她逐渐崩溃。她的成绩一落千丈,眼圈黑得像是被人打过,她开始自言自语。
一天早上,她在洗手时,水龙头流出的不是水,而是红色的花汁,粘稠香甜。她尖叫,母亲冲进来,看见的却是清澈的自来水。
“你最近压力太大了。”母亲担忧地说,“要不要看医生?”
周雨薇摇头。她知道这不是压力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