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艺汇演那天终于到来,虽然独唱者换了人,但演出照常进行。周雨薇作为合唱团成员站在台上,灯光刺眼,音乐响起。
当合唱进行到一半时,周雨薇看见了孙佳佳。
她站在舞台对面,在幕布后面,穿着那天死时的衣服,脖子上的红疹清晰可见。她的嘴在动,跟着音乐唱,但没有声音。
周雨薇的歌声卡在喉咙里。
孙佳佳对她笑了,然后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头发。周雨薇下意识地摸了摸头,她今天戴了那个蝴蝶发卡。
音乐继续,但周雨薇听不见了。她只能听见孙佳佳的歌声,现在有声音了,清晰而哀怨,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。
演出结束,周雨薇几乎是跑下台的。她在后台的镜子前停下,想取下蝴蝶发卡,但发卡像是长在了头发上,怎么也取不下来。
镜子里,她看见孙佳佳站在自己身后。
周雨薇猛地转身,身后空无一人。再转回镜子,孙佳佳还在,而且更近了,几乎贴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还给我。”镜子里的孙佳佳说,声音从周雨薇自己的嘴里发出。
周雨薇尖叫,用拳头砸向镜子。镜子碎裂,碎片划伤她的手,血流到地上,形成奇怪的图案——像一只蝴蝶。
从那晚起,周雨薇不再说话。她整天坐在窗前,看外面的世界。母亲带她看了三个心理医生,两个中医,甚至还请了神婆,都没有用。
神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脸色大变:“有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一直跟着她,头发上应该戴蝴蝶的,但现在蝴蝶在你这女儿头上。”
“怎么办?”周母急切地问。
“还回去。”神婆说,“但恐怕已经太迟了。”
确实太迟了。周雨薇开始绝食,每天只喝一点水。她迅速消瘦,眼睛大得吓人,但眼神空洞。她会在纸上画蝴蝶,画满一整张纸,然后烧掉。
烧掉的灰烬有时会在空中聚集成蝴蝶形状,飞舞几秒后消散。
孙佳佳死后第四十九天,按传统是魂归之日。那天晚上,周雨薇突然从床上坐起,走到镜子前。镜子已经换了新的,光洁平整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然后慢慢取下蝴蝶发卡。这一次,发卡轻松取下了。
她把发卡放在梳妆台上,对着镜子说:“还给你。”
镜中的周雨薇笑了,但那个笑容不属于她,那是孙佳佳的笑容。
第二天早上,周母发现女儿躺在床上,已经没有了呼吸。她的表情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微笑,手里握着一朵红色小花——真实的花,这次没有消失。
而那个蝴蝶发卡,梳妆台上找不到了。
四
三个孩子的死讯传开,在小小的县城里投下巨石。
李明远、张浩、周雨薇,在同一天,不同地点,跳进了同一条河——穿过县城南郊的青龙河。
第一个被发现的是李明远。晨练的老人在河边看见一双鞋整齐地摆放在石阶上,鞋尖对着河水。往下看,李明远浮在水面,脸朝下,随波轻轻晃动。奇怪的是,他的衣服是干的,头发也是干的,就像只是躺在水面上睡着了。
打捞尸体时,工人说尸体异常沉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拉着他。更诡异的是,李明远被捞上岸后,身下压着一本语文课本,王建国老师批改过的,上面用红笔写满了“冤枉”二字,但经过水浸,字迹依然清晰。
张浩的尸体在下游三公里处被发现。他卡在两块石头之间,身体扭曲,但脸上带着笑容。打捞队队长后来私下说,他们靠近时,看见张浩周围的河水里全是蚂蚁,黑色的蚂蚁组成漩涡,围着尸体转。但他们一网捞上来,蚂蚁就全消失了,像从未存在过。
周雨薇的尸体漂得最远,几乎要到邻县了。她被水草缠住,像被绿色手臂拥抱。捞她上来的渔夫说,周雨薇的眼睛是睁着的,瞳孔里有蝴蝶的影子,一闪而过。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红色花瓣,泡了这么久水,花瓣依然鲜红如血。
三个家庭在同一天崩溃。葬礼一个接一个举行,县城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氛。人们窃窃私语,说这三个孩子都是“有问题”的,他们的死也许是报应。
但真正的诡异,是从葬礼之后开始的。
李明远的父母在儿子死后第七天,开始听见敲门声。每晚准时十一点,敲门声响起,三下,不轻不重。开门,门外空无一人。闭路电视显示,那个时间根本没有人靠近他们家。
第二十天,李明远的母亲在梳头时,发现梳子上缠满了黑发,但她自己是短发。镜子里,她看见儿子站在身后,浑身湿漉漉的,水顺着发梢滴下。她转身,什么都没有。
第三十五天,李明远的父亲在单位加班到深夜,回家的路上,总觉得有人跟着。路灯下,他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矮小的影子,牵着他的手。他停,矮小影子也停。他跑,矮小影子跟着跑。
第四十九天,李明远的父母同时梦见儿子。在梦里,李明远说:“王老师在等我,我要去作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