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把他葬在村东头的山坡上,那里可以看见整个村子。坟土刚落好,天空开始飘雪,雪花很大,静静地覆盖了新坟,覆盖了整个村子。
那天晚上,怪事发生了。
守坟的年轻人跑回村子,脸色惨白:“先生的坟...坟在动!”
人们举着火把赶去。坟堆的确在微微起伏,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王老倔厉声说挖开,几个年轻人战战兢兢地动手。
棺材露出来时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棺材盖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借着火把的光,我们看见先生的尸体躺在那里,但胸口裂开一道口子,从口子里,伸出一只苍白的手。
那不是老人的手,光滑、年轻,但指甲又长又黑。
手慢慢扒开裂口,然后另一只手伸出来。裂口越来越大,从里面爬出一个人形的东西。它浑身沾满黏液,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它站起来,和先生一样高,但体型更健壮,皮肤光滑无皱。
它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先生那种温和的光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,像是两口枯井。
“饿。”它说,声音年轻,但冰冷刺骨。
人群后退。它转向最近的人——是李寡妇的儿子,现在已经是个壮实的小伙——动作快得看不清,只听一声惨叫,小伙的脖子已经被咬住。
血喷出来,在雪地上洒开暗红的花。
尖叫声划破夜空。人们四散奔逃,但那东西速度极快,又扑倒两个人,撕咬、吞噬。王老倔举起锄头砸向它,它一挥手,王老倔就像破布一样飞出去,撞在树上,不动了。
一夜之间,村子变成了地狱。
那东西——我们后来称它“新生者”——杀死了十三个人,吃得只剩下骨头。黎明时,它消失在深山里。
接下来的日子,村子笼罩在恐怖中。我们组织了狩猎队,带着刀叉弓箭进山找它,但每次都被它反杀。它越来越强壮,越来越狡猾。它不再只是夜晚出现,大白天也敢闯进村子,抓走落单的人。
更可怕的是,它开始“说话”。
一次,它抓住铁匠的女儿,没有立刻吃她,而是对着围上来的人群说:“你们不是学了他的智慧吗?怎么不来救她?”
它的声音里有种扭曲的嘲弄,像在模仿先生生前的语调,但完全变了味。
“智慧告诉你们要团结,”它继续说,一只手捏着女孩的脖子,“但你们的团结在哪里?”
然后它咬断了女孩的喉咙。
我们意识到,它不仅继承了先生的身体——或者说,从先生的身体里诞生——还继承了他的记忆、知识,但全都扭曲了,变成了黑暗的东西。它知道我们的弱点,知道我们每个人,知道先生教给我们的一切,并用这些来折磨我们。
我爹在一次狩猎中被它抓走了。我们找到他时,他被挂在树上,肚子剖开,内脏不见了。他的脸上没有痛苦,只有深深的困惑,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。
我跪在爹的尸体前,想起那个把我娘按进井里的男人,也想起那个后来会蹲在地上抱头的男人。恨和悲混在一起,让我吐了出来。
村子里开始分裂。一部分人说这是天罚,因为我们听了外人的话,改了祖宗的规矩。一部分人说必须消灭这个怪物,否则村子就完了。还有一小部分人,包括我,陷入了更深的困惑:这到底是什么?为什么先生的智慧和善良,会孕育出这样的东西?
一个月圆之夜,新生者直接走进村子,不是来吃人,而是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,等着人们聚集。
人们拿着武器围住它,但不敢上前。它环视一周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,”它说,“他最亲近的学生。他教了你那么多。告诉我,现在你该怎么做?”
我握紧手中的柴刀,手在抖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我说。
它笑了,笑声干涩刺耳:“我是从他里面长出来的,就像果树结的果。你们不是常说‘种瓜得瓜’吗?他种下了智慧,长出了我。”
“你是扭曲的!”李寡妇喊道,她儿子死后,她就像变了个人,眼睛里有种疯狂的光。
“扭曲?”新生者歪着头,“我只是更真实。他教你们善良,可这世界是善良的吗?他教你们宽容,可伤害你们的人会宽容你们吗?他教你们知识,可知识如果不能让人活下去,有什么用?”
它走向李寡妇,人群后退,让出一条路。
“你儿子死了,”它说,“按照他教的,你应该原谅我,对不对?”
李寡妇浑身发抖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