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你不会原谅，”新生者凑近她的脸，“你想撕碎我，喝我的血。这才是真实的你，真实的人。”
然后它转身，面对所有人：“他给你们的是一个梦，一个漂亮的、脆弱的梦。而我，我给你们真相：人是野兽，世界是丛林，强者吃弱者，就这么简单。”
说完，它慢慢退回黑暗里，留下死寂的村子和动摇的人们。
那晚之后，村子真的变了。人们开始互相猜疑，为一点粮食大打出手。有人偷偷在夜里离开，再也没回来。王老倔的儿子——王老倔死后，他成了新的“判事”——开始用更残酷的方式统治，说是为了“应对危险”。
而我，每天去先生的坟前坐着。坟已经空了，棺材里只剩下一些干涸的黏液和破碎的衣物。我试图想明白这一切。
先生教我们的一切，难道都错了吗？
如果没有他，我们可能还在互相残杀，为一点小事出人命，女婴还是会被丢进山沟，干旱时还是只能等死。他让我们看到了另一种活法。
但也是他，死后化生出这个怪物，这个用他的知识、他的记忆来折磨我们的东西。
一天黄昏，新生者又来了。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在坟前。
它站在我身后，我没有回头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它问，声音里的嘲弄少了些。
“想他为什么会变成你。”
它沉默了一会，然后在我旁边坐下——这个动作居然有点像先生。
“我不是‘变成’，”它说，“我本来就在他里面。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黑暗，他只是把黑暗压得很深很深，用知识和道理盖住。但他死了，盖子打开了，我就出来了。”
我转头看它。在夕阳的光里，它的侧脸居然有一瞬间很像先生。
“你知道他最后悔什么吗？”它说，眼睛望着远方，“最后悔教了你们太多，太快。他说智慧需要土壤，你们村的土壤太贫瘠，种下的善可能长出恶。他说对了。”
“所以他的智慧是错的？”
“不，”它摇头，这个动作也和先生一模一样，“智慧没有对错，就像刀没有对错。刀可以用来切菜，也可以用来杀人。他给了你们刀，但没教你们怎么不割伤自己。”
夜幕降临，星星一颗颗亮起来。新生者站起来。
“今晚我要吃人了，”它平静地说，“可能是村东头的傻子，他一个人住，容易下手。”
我猛地站起来：“为什么告诉我？为什么...不像以前那样直接去？”
它看着我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，很快又隐入黑暗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选择，”它说，“用他教你的智慧来阻止我，或者，承认他教的都是无用的，看着我吃人。”
它走了，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