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坟前，浑身冰冷。这是一个测试，一个残酷的测试。我要么去救傻子，可能被新生者杀死；要么不去，让一个无辜的人死，也让我心中先生教的一切彻底死去。
我跑回村子，敲响祠堂前的那口钟。人们聚集起来，我告诉他们新生者今晚的目标。王老倔的儿子冷笑：“你怎么知道？你是它的同伙吗？”
“它告诉我的，这是一个测试！”
“测试？测试我们会不会为傻子送死？”有人喊，“傻子死了就死了，反正也干不了活！”
“不行！”我喊道，声音大得自己都吃惊，“如果我们今天让傻子死，明天它就可以让我们任何人死！先生教过，每个人的生命都有价值，连在一起，我们才是一个村子！”
人群沉默。李寡妇站出来，眼睛红红的：“我儿子死了，我不想再有人死。”
慢慢地，更多人站出来。我们拿着火把、农具，走向傻子的土屋。
新生者已经在里面了。傻子缩在墙角，新生者背对着门站着，听到声音，它转过身。
“你们来了，”它说，声音里居然有一丝...满意？
“放开他。”我说，柴刀在手。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们是人，不是野兽。”
它笑了，但这次笑声里没有嘲弄，而是某种苦涩：“他要是听见你这么说，会高兴的。”
然后它做了件谁也想不到的事：它放开了傻子，从窗口跳出去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们赢了，但没人欢呼。大家都困惑不解。
第二天，在村口的大树下，我们发现了新生者。它坐在那里，背靠树干，一动不动。我小心靠近，发现它已经死了——或者说，停止了活动。
它的身体正在快速分解，像夏天的死鱼一样发出臭味。但它的脸上，最后的表情不是狰狞，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，甚至有点像先生死时的样子。
在它旁边的地上，用树枝划着一行字：
“种子已在土中，是长成禾苗还是毒草，看你们的了。”
我们把它烧了，灰烬撒在先生的坟周围。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，就像没有人知道先生从哪里来，为什么来。
村子慢慢恢复平静，但不再是原来的样子。王老倔的儿子试图恢复旧规矩，但人们不再全听他的。李寡妇开始照顾剩下的孤儿，用的是先生以前教的方法。我接替了先生的位置，继续教孩子认字，但我会同时告诉他们刀的两面性，善与恶的模糊界线。
有时候，在深夜里，我会梦见先生和新生者其实是同一个人，或者说，是同一个人分裂的两面。智慧从来不是纯粹的光明，它从黑暗的土壤里长出来，带着土壤的气息。完全否定黑暗，也许就是孕育更深的黑暗。
又一年春天，先生坟边长出了一株奇怪的植物，没人见过。它开的花一半纯白，一半漆黑，在风里轻轻摇曳。
我们小心地照料它，既期待又恐惧它结出的果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