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乳白色的浑浊。他的头缓缓转向陈海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发出气音:
“……爸……爸?”
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——那里只有胶质组织——而是直接回荡在房间里,像是空气在振动。
陈海跪倒在地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没有哭声,只有压抑的、像动物受伤般的呜咽。
赵志明抓住老鬼的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“他……他认出他父亲。在阈限状态下,意识还在。”
石台上的“陈乐”继续用那种非喉咙发出的气音说话,断断续续,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:
“……冷……这里好黑……有人……在我身体里说话……说需要……更多……爸爸……带我回家……”
然后他的表情突然扭曲,那安详的微笑变成了痛苦的狰狞。乳白色的眼睛睁大,望向虚空,声音变了,变成了多个声音的叠加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全都挤在一个声带里:
“不够……饥饿……需要完整的……新鲜的……仪式……月圆……本体将苏醒……城市将成为祭坛……所有血肉都将回归……融合……超越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刺耳,房间里的暗红色光芒开始剧烈脉动。墙壁上的黑色材质开始蠕动,表面的血管状纹路鼓起,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流动。那些浸泡在容器里的器官同步搏动起来,心脏跳得像要炸开,大脑表面的血管网疯狂抽搐。
“它在通过他说话!”赵志明喊道,“实体在说话!”
陈海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,但眼神里有一种可怕的平静。他看着石台上的儿子,轻声说:“乐乐,爸爸在这里。爸爸带你走。”
他站起来,走向石台,伸手要去抱那具残缺的躯体。
“别碰他!”老鬼吼道,“那不是你儿子了!那是……那东西的一部分!”
但已经晚了。
陈海的手碰到了“陈乐”的肩膀。
瞬间,房间里的所有光芒熄灭,陷入绝对的黑暗。只有那些容器里器官的搏动发出幽幽的、生物性的微光,像深海里的诡异生物。
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“陈乐”那里,而是从四面八方,从墙壁,从天花板,从地板下面传来。那是无数声音的混合,层层叠叠,有嘶吼,有呢喃,有哭泣,有狂笑,全都交织成一个非人的、巨大得无法形容的存在感。
声音说:
父亲的爱……最甜美的献祭……我将接受……作为降临的锚点……
陈海的身体僵住了。他的眼睛睁大,瞳孔里倒映出暗红色的光芒——那光芒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他自己的眼睛里发出的。他的嘴巴张开,发出不属于他的声音,低沉、震颤,让空气都在共振:
“我……接受。”
“陈海!”赵志明想冲过去,但地板突然软化,变成黏稠的、果冻般的质地,他的脚陷了进去。
老鬼扑向陈海,抓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拉开。但触手的瞬间,他感觉到陈海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像无数虫子。陈海转过头看他,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,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只有一片燃烧的、非人的光芒。
他微笑了。
那个微笑让老鬼浑身冰冷——那是石台上“陈乐”之前安详微笑的翻版,一模一样。
“它需要一具自愿的容器。”陈海(或者说占据陈海的东西)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一个充满悲痛、愤怒、执念的容器。我是完美的媒介。它将通过我,踏入这个世界。”
房间开始变形。墙壁上的黑色材质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,露出后面更深的、蠕动的血肉结构。天花板垂下一缕缕丝状物,末端挂着微小的、还在搏动的心脏。地板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,能看见下面有巨大的、缓慢蠕动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