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容器一个个裂开,里面的器官漂浮起来,开始向陈海聚拢。心脏贴在他的胸口,大脑悬浮在他头顶,眼睛嵌入他的眼窝(取代了原来的暗红光芒),肝脏和肾脏融入他的腹腔——但不是在填补空缺,而是在增生、变异,长出额外的血管、额外的瓣膜、额外的……
陈海的身体在膨胀,在扭曲。他的皮肤下面鼓起肿块,那些肿块在移动,在成形。他的背后撕裂,伸出几根苍白的、像是脊柱变异而成的骨刺。他的脸开始融解,又重组,保持着他自己的轮廓,但下面有无数张其他人脸在蠕动,试图挤出来。
老鬼和赵志明被困在软化的地板里,眼睁睁看着这渎神的转变。
“仪式……提前了……”赵志明嘶声说,“因为我们触发了它。陈海的执念,他触碰儿子……这就是‘自愿的锚点’。实体要直接降临了。”
陈海(现在还能这么称呼吗?)转过头,用那双新嵌入的、属于不同人的眼睛看着他们。一只眼睛是孩童的清澈,另一只是老人的浑浊,第三只(从额头裂开的缝隙里长出)是野兽般的竖瞳。他张开嘴,声音是多重奏:
“你们……见证者……很好……医师需要眼睛……需要耳朵……需要舌头去诉说它的荣光……”
他(它)伸出手——那手已经变异,手指融合又分裂,指甲变成黑色骨刃——指向他们。
地板下的巨大影子猛地向上拱起。胶质层破裂,一只无法形容的肢体探了出来: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人类手臂,但由各种器官缝合而成,手指是森白的指骨,每个指关节上都长着一只转动的眼睛。
那只器官巨手抓向老鬼和赵志明。
老鬼在最后瞬间拔出藏在腿侧的磨尖钢筋,狠狠刺进软化的地板,借力将自己拔出来,扑向一旁。赵志明也拼命挣扎,但慢了一步,被巨手的指尖扫到,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正在融化的墙壁上,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跑……”赵志明咳着血,“告诉……外面……”
巨手再次抓来。
老鬼看向出口,但通道已经被增生的肉壁封闭。他看向中央石台,石台上的“陈乐”已经坐了起来,残缺的躯体开始自主生长出新的、异形的器官。他(它)看着老鬼,用气音说:
“留下……成为新身体的一部分……”
没有退路了。
老鬼的目光落在房间一角——那里有一个老旧的配电箱,电线裸露。墙上还挂着几盏煤油灯,是他们下来时点燃的,现在还在燃烧。
他冲向配电箱,用钢筋猛砸。火花四溅,短路引发了小爆炸,电线燃烧起来。他抓起一盏煤油灯,砸向流淌下来的黑色黏液。
火焰遇到黏液,没有熄灭,反而猛地爆燃,发出诡异的紫色火焰。黏液尖叫着——是真的发出高频的尖叫——收缩后退。
“它怕火!”老鬼喊道,又砸碎一盏灯,火焰在肉质地面上蔓延。
陈海(它)发出愤怒的咆哮,那声音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摇晃。器官巨手缩回地下,但更多的变异从墙壁里涌出:长满牙齿的肉藤、滴落酸液的囊泡、挥舞着骨片的触须。
赵志明挣扎着爬起,他的眼镜碎了,一只眼睛被血糊住。他看到了石台旁的那本皮质巨书,锁链已经锈蚀。他冲过去,用尽力气扯开锁链,翻开书页。
书页不是纸,而是某种薄而坚韧的皮质,上面用暗红色的、像是凝固血液的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。赵志明看不懂大部分,但他翻到了一页插图——那是一个封印法阵的图案,周围标注着注释:“用于禁锢阈限实体之延伸,需以纯洁之血绘于其降临点。”
纯洁之血?什么才算纯洁?
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的“陈乐”身上。这个被维持阈限状态的少年,他的血液还没有被实体完全污染,也许……
赵志明冲向石台,“陈乐”转过头,用空洞的眼窝“看”着他。赵志明没有犹豫,从工具袋里掏出小刀,割向少年苍白的手臂——但刀锋碰到皮肤的瞬间,手臂自动裂开,流出的不是血,而是黑色黏稠的、带着硫磺气味的液体。
“不行……”赵志明绝望了。
就在这时,老鬼注意到一件事:火焰烧过的地方,露出的不是砖石,而是更古老的、刻着符文的石板地面。那些符文在火光中微微发光。
“地面!”他喊道,“画在地上!用你的血!”
赵志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