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能做什么?”他问,声音疲惫,“我们两个人,重伤,被通缉。”
赵志明从贴身处摸出一个微型存储器,塞进老鬼手里。“这个……有理事会所有成员的罪证,包括他们与‘导师’集团的交易记录,永生仪式的完整视频,还有……‘医师’的真实记录。你……必须把它送出去。通过记录者说的……‘信鸽’。”
“信鸽是谁?”
“不知道……记录者只说过一次……说如果所有渠道都断了,就去‘老城钟楼’,午夜十二点,敲钟三长两短……会有人来。但只能一次,用过就暴露。”
老鬼握紧存储器。冰冷的金属硌在手心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撑不到那时,”赵志明看着他,眼睛因发烧而明亮,“你……自己走。别管我。”
“我不会丢下你。”老鬼说。
但他知道这只是安慰。赵志明可能活不过今晚。
雨一直下。粘稠的雨水在窗外街道上积聚,形成淡红色的水洼。偶尔有警车驶过,蓝红灯光在雨幕中晕开,像伤口在渗血。
老鬼等到深夜,穿上从垃圾桶翻出来的雨衣,遮住伤口,出去找药品。附近的药店都装了监控,但他知道一个黑市医生——以前在下水道里,有个流浪汉被机器切断了手指,就是找这个医生接的,虽然接歪了,但至少没死。
医生的诊所在一栋老旧公寓的地下室,门口没有招牌,只有门铃旁用粉笔写了个“医”字。老鬼按铃,许久,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浑浊的眼睛打量他。
“受伤了。”老鬼说,递过去几张皱巴巴的钞票——赵志明钱包里的最后现金。
医生放他进去。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香烟的味道,手术台锈迹斑斑,器械没有完全消毒。医生大约六十岁,驼背,缺了几颗牙。
“枪伤?刀伤?”
“都有。”老鬼脱下衣服,露出伤口。
医生看了一眼,摇头。“感染严重。需要住院,抗生素静脉注射。我这里只能简单处理,死亡率百分之五十。”
“处理。”
医生开始清洗伤口、缝合、上药。过程中没有说话,直到看到老鬼手臂上腐蚀伤的图案——那是接触“医师”黏液留下的痕迹,皮肤坏死,形成诡异的漩涡状纹路。
医生停下动作。
“你……碰到了‘那个’?”他低声问。
老鬼警觉起来。“哪个?”
医生后退一步,眼神里充满恐惧。“地下面的东西。我父亲以前是矿工,他跟我说过……矿井里有怪物,碰到它的人,伤口会留下这种纹路。他说那是‘医师’的印记,被标记的人,会成为它的……眼睛。”
“你父亲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月圆之夜,矿道深处会传来歌声,所有被标记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走向矿井,把自己献祭。”医生颤抖着说,“我父亲就是那样死的。1947年,月圆夜,他走进矿井,再也没出来。尸体都没找到。”
“矿井在哪里?”
“早就被封了。现在上面是‘新希望广场’,国王雕像下面。”医生快速包扎好伤口,把老鬼往外推,“钱我不要了,你走,快走。别连累我。”
老鬼被推出门外。门关上,上锁。
雨还在下。老鬼走在空荡的街道上,雨水冲刷着伤口,刺痛。他想起医生的话:被标记的人会成为“眼睛”。他看向手臂上的漩涡纹路,在昏暗路灯下,纹路似乎在微微蠕动。
幻觉?还是真的?
他抬头看向城市中心的方向。那里,新希望广场上,高达三十米的国王雕像在雨中矗立,张开双臂,做拥抱状。雕像的基座下,就是那个被封死的矿井入口。
而三天后,月圆之夜,那里将成为“盛宴”的祭坛。
第二天:恐慌蔓延
城市开始出现异常。
社交媒体上,有人上传视频:东区下水道涌出黑色粘稠液体,液体中似乎有东西在蠕动;西区废弃医院里传出奇怪的歌声,多人声称听到儿童合唱,但歌词无法辨认;北区一整栋公寓楼的居民同时做噩梦,梦见自己被拖进地下,被无数眼睛注视。
官方解释是:“工业事故导致化学品泄漏”“恶作剧”“集体心理暗示”。
但恐慌开始蔓延。超市里,水和罐头被抢购一空。高速公路出城方向开始堵车,但很快被军队设卡封锁,理由是“防止疫情扩散”。电视上,戏子国王发表紧急讲话,呼吁市民保持冷静,相信政府,并宣布实行“临时宵禁”——晚上八点后禁止外出,以便“进行必要的公共设施维护”。
老鬼在洗衣店地下室里,用捡来的旧手机连接公共WiFi(不安全的,但没办法),浏览这些信息。赵志明的情况稍微稳定,但依然虚弱。
“他们在清场。”赵志明看着手机屏幕,“宵禁是为了方便抓人。今晚会有大规模‘采集’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密集的警笛声,还有……某种低沉的、像是巨大引擎轰鸣的声音?不,更像是……生物的心跳,被放大了一千倍,通过地面传播。
地板在微微震动。
老鬼冲到窗边,看向外面。街道尽头,出现了从未见过的车辆:不是黑色厢型车,而是大型集装箱卡车,车身上印着“市政环卫”标志,但轮胎是特制的,能在任何地形行驶。卡车后面跟着身穿全封闭防护服、头戴防毒面具的士兵,手持的不是警棍,而是某种发射器——枪口不是圆的,而是多边形的,像蜂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