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挨家挨户敲门。门开的瞬间，士兵冲进去，很快拖出一些人：老人、病人、流浪汉、甚至一些看起来健康的年轻人。反抗者被发射器击中，身体瞬间僵直，倒地抽搐，然后被抬上卡车。
“神经抑制剂发射枪。”赵志明低声说，“理事会动真格了。他们在收集‘原料’，为仪式做准备。”
老鬼看到一个年轻女孩被拖出来，最多十六七岁，穿着睡衣，哭喊着“妈妈”。一个士兵用发射器对准她，扣动扳机。女孩倒下，像断线木偶。她的母亲冲出来，被一脚踹回屋内，门被从外面锁上。
“畜生。”老鬼咬牙。
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。当卡车装满，驶离时，地面突然裂开——不是地震，而是某种东西从下面顶开了柏油路面。裂缝中伸出苍白的、由无数手臂融合而成的巨大触手，卷住一辆卡车，拖进地下。整个过程不到五秒，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，和洞里传出的……咀嚼声。
士兵们没有惊讶，反而像完成任务的机械，继续前往下一栋建筑。
“它在自己收集。”赵志明说，“‘医师’等不及了。”
老鬼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，只有两个字：
钟楼，现在。
发信人未知，号码是一串乱码。
“陷阱？”老鬼问。
“可能是‘信鸽’。”赵志明挣扎着坐起来，“我们必须去。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你这样子怎么去？”
“我留在这里。你去。”赵志明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手枪——不知什么时候藏的，递给老鬼，“拿着。如果被抓，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。比被溶解强。”
老鬼接过枪，沉甸甸的。他最后一次检查赵志明的伤口，留下所有食物和水，然后穿上雨衣，走入雨中。
街道上已经混乱。有人试图开车逃离，但军队设卡，冲突爆发。枪声、喊叫声、爆炸声。远处有建筑起火，浓烟混入血色的雨幕。
老鬼避开主干道，穿小巷，走地下通道。城市正在崩溃，但他必须到达钟楼。
老城钟楼建于两百年前，曾经是城市最高的建筑，现在被现代化的摩天楼包围，显得破败而孤独。钟楼所在的广场空无一人，只有血雨淅沥落下，在石板地上积起浅浅的红水洼。
老鬼走到钟楼大门前，门锁着。他绕到侧面，找到一扇破损的窗户，爬进去。
里面是旋转楼梯，狭窄，黑暗。他爬了不知多久，终于到达钟楼顶部。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机械钟，齿轮锈蚀，指针停在十二点零七分，不知停了多久。钟楼四面有拱形窗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。
城市正在燃烧。多处起火点，警车和消防车的灯光在雨中晕开。更远处，新希望广场上，国王雕像周围搭起了脚手架——不，不是脚手架，是某种结构，像祭坛，又像发射塔，金属骨架在探照灯下反射冷光。
老鬼看了一眼怀表：十一点五十七分。
他等待。
午夜十二点整。
他拉动钟绳，敲钟：三长，两短。
钟声在雨夜中回荡，沉重，悲凉。
然后，寂静。
只有雨声。
老鬼等了五分钟，十分钟。没有人来。
是陷阱吗？还是“信鸽”已经死了？
就在他准备离开时，身后传来轻微的声音。他转身，举枪。
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。穿着深色风衣，戴着帽子，看不清脸。
“别开枪。”声音是女性，平静，“我是‘信鸽’。”
“证明。”
对方从怀里拿出一个徽章——不是官方的，而是一个简陋的金属片，上面刻着一只飞翔的鸽子，下面一行小字：记录者网络-信使。
老鬼放下枪。“我需要把信息送出去。现在。”
“边境已经完全封锁，无线电被干扰，网络被切断。理事会准备把整个城市变成封闭的实验场，不允许任何信息泄露。”信鸽说，“但我有一条路。地下。”
“地下？”
“旧矿井的备用通风道，直通山脉另一侧。矿井被封后，通风道被遗忘，但我知道入口。”信鸽走近，帽子下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，疲惫但坚毅，“但只能走一个人。通道狭窄，且有坍塌风险。”
“我有两个人。”
“那只能选一个。”信鸽说，“而且，必须现在决定。通道的入口在国王雕像基座下面——就是他们正在搭建祭坛的地方。今晚是最后的机会，明天仪式结构完工，入口会被彻底封死。”
老鬼看向窗外。广场上，祭坛正在加速搭建，焊接的火花在雨中闪烁。
“我同伴重伤，走不了。”
“那你自己走。”信鸽递给他一个小型防水袋，“把这个带上。里面有记录者网络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证据，加上你的，足够了。出口在边境另一侧的山村，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，会安排你出境，向国际社会揭露这一切。”
老鬼接过防水袋，很轻，但感觉重如千钧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问。
“我留下。”信鸽微笑，“总得有人见证结局。而且，我还有任务——在仪式开始前，炸掉祭坛的基础结构。虽然可能没用，但至少能制造混乱。”
老鬼沉默。他看着这个陌生女人，她眼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芒——那种知道必死，但依然选择前进的光芒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，“为什么做这些？”
“我女儿。”信鸽轻声说，“八年前，她得了绝症。我们负担不起治疗费，我丈夫去黑市卖了一个肾。然后他被‘采集队’盯上，说他‘自愿捐献器官’，是‘优质供体’。他们在我女儿病床前抓走了他，说他‘自愿’为医学研究献身。我女儿死前最后一句话是：‘爸爸什么时候回来？’”
她停顿，雨声填满沉默。
“所以我加入记录者网络。我要让外面世界知道，这里发生了什么。不是为了复仇，是为了让那些消失的人不被遗忘。”她看着老鬼，“你现在走，还有可能成功。留下，必死无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