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(声音低沉而颤抖,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恐惧):那是魔鬼的糖!记住,甜味导致堕落,苦味通往升华。你现在的饥饿感——是神圣的。
(莉娜开始哭泣,但她的哭声很快变成了背诵。这是学校教的“情绪转化祷文”,所有孩子都必须掌握。)
莉娜(抽泣着背诵):我忏悔…我渴望过不该渴望的…我感恩苦难的提醒…我祈求更多盐分净化我的妄想…
母亲(跪下来抱住莉娜,但她的拥抱是僵硬的):好孩子。记住教义第一百二十条:孩童的天真渴望是最危险的毒药,必须用双倍剂量的盐来中和。
(父亲从墙上的“家庭盐罐”中取出额外的一小撮盐——这是每个家庭每月一次的“额外净化配额”。他将盐粒放在莉娜的舌头上。)
父亲:含着它睡觉。让盐在你的梦境中巡逻,驱逐任何甜味的幽灵。
(莉娜含着盐,眼泪流到嘴边,与盐混合产生灼痛感。她学会了不发出声音。)
(与此同时,在隔壁房间,少年47-B躺在他的盐砖床上。他悄悄从床垫裂缝中掏出一小片金属——那是他从矿坑里偷偷带回来的镜面碎片。他对着碎片观察自己的舌头,溃疡点已经连成一片白色的地图。他想起了白天广场上老卡拉汉的话,想起了那个关于去年还是五克的疑问。)
(他的思绪被墙上渗出的盐霜打断。盐霜正在缓慢生长,像某种活着的霉菌。整个房间,整个居住区,整个城市,都在被盐缓慢吞噬。而他们被告知,这是恩赐。)
(第三矿道,地下七百二十一米。这里没有自然光,只有头盔上的盐灯发出昏黄的光线。盐灯燃料是提炼过的岩盐,燃烧时释放出刺鼻的气味,矿工们称之为“神圣的熏香”。)
(空气温度四十二度,湿度百分之九十八。盐分腐蚀着一切:皮肤、工具、呼吸道。平均寿命?那不是记录的内容。“升华年龄”才是重要数据——一个灵魂需要多少年的矿坑劳作才能达到足够的纯度。)
老矿工格罗特(编号MIN-887):快点挖,今天不挖够二十筐,配盐量会降。
(他的声音沙哑如碎石摩擦。格罗特在矿坑工作了三十八年,他的肺有三分之二已经纤维化,但这被解释为“灵魂物质逐渐取代肉体物质”的过程。他戴着“荣誉盐环”——一个镶嵌在锁骨上的盐晶环,标志着他已累积了超过十万筐的挖掘量。)
新矿工达恩(编号MIN-1001,刚分配来十七天):叔,我父亲…昨天在第三矿道塌方…
(达恩的声音在颤抖。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恐惧。在盐碱地,情绪的表达是受严格规范的。过度悲伤暗示对“升华”过程的不信任。)
老矿工格罗特(继续挥动盐镐,镐头撞击岩壁发出单调的叮当声):好福气啊。
达恩(愣住,盐灯的光在他年轻而尚未完全被盐蚀刻的脸上晃动):什么?
格罗特(停下,转身看着达恩。在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盐洞):他在苦难中升华了。你该高兴,他完成了他的盐分积累。
达恩:可是他疼得…他最后在喊…
格罗特(打断,声音突然严厉):疼痛是苦难的歌声!你听——(远处传来岩石摩擦声,那是另一处塌方的预兆,也可能是常规的岩层移动)这大地在为我们歌唱呢。每一块塌方的岩石,都是大地在吟唱苦难的赞美诗。
(达恩沉默地继续挖。他的盐灯扫过岩壁,照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刻字。这是矿工们的传统——每个矿工都会在挖掘到一定深度后,在岩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和筐数。有些名字被划掉,旁边刻着“已升华”。有些名字后面跟着长长的数字。)
(他的灯光停在一处较新的刻字上:“泰伦斯——他已尝尽所需的盐。筐数:42,719。升华于盐碱纪元217年,第三塌方事件。”那是他父亲。)
达恩(低声,只有自己能听到):四万二千七百一十九筐…然后呢?
格罗特(似乎听到了,或者他只是习惯了新矿工的疑问):然后他的盐分回归大地,进入新的循环。他的苦味将成为未来矿工挖掘出的盐晶的一部分。这是完美的循环,孩子。没有浪费,没有虚无,只有永恒的锤炼。
(矿坑顶部的盐钟响起,那是换班的信号。钟声沿着矿道传播,被扭曲成怪异的旋律。矿工们放下工具,列队走向升降梯。升降梯的缆绳上沾满盐晶,每次上下都发出即将断裂的吱嘎声。)
(在升降梯里,达恩站在格罗特身边。老人突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)
格罗特:你父亲最后喊的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