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纪集团的方案是你负责的吧?客户反馈不错,但还有些细节要打磨。这个项目很重要,关系到我们下半年的业绩。你要上点心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别光‘嗯’。要拿出实际行动。这样,今天下班前把修改版发给我。”他用马克笔敲了敲白板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“好。”
散会了。大家回到座位,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。同事A冲我笑了笑,做了个加油的手势。我转过头,看窗外。云又聚拢了一些,但还是有棱有角。
整个上午我都在修改方案。其实没什么好改的,客户提的要求很模糊,说“要更有冲击力”。什么是冲击力?更大的字?更亮的颜色?还是更夸张的形容词?我把“行业领先”改成“颠覆性创新”,把“优质服务”改成“极致体验”。词汇像积木,可以任意组合,只要听起来够响亮。
午饭时间。我带了自己做的饭,米饭和青椒肉丝。食堂太吵,我习惯在座位上吃。用筷子把米饭一粒粒分开,再捏成小团子,排成一排。五个团子,大小一样,间距相等。我捏得很认真,指腹能感受到米饭的温度和黏度。
同事A端着餐盘路过,看了一眼。“哟,贺乐你这饭团摆得真整齐。”他笑着说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像艺术品。”他走了。
艺术品。我把一个饭团放进嘴里,咀嚼。米饭的甜味慢慢散开。青椒有点辣,肉丝炒老了。我继续捏下一个饭团。
下午继续工作。打印文件,复印资料,给领导送咖啡。走廊很长,铺着灰色地毯,脚步声被吸收,像走在棉花上。领导B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我敲了敲。
“进。”
他正在打电话,声音很大:“王总您放心,绝对没问题,我们团队最专业了……是是是,合作愉快。”看见我,他指了指桌子。我把咖啡放下,转身要走,他捂住话筒说:“方案抓紧。”
“嗯。”
回到座位,我发现世纪集团的方案文件夹不见了。我翻了一遍桌面,又看了看回收站,没有。同事A的座位空着,他去开会了。
我坐着等。电脑屏幕暗了,映出我的脸。模糊的,像水里的倒影。我伸手碰了碰屏幕,脸扭曲了一下,又恢复原状。
同事A半小时后回来,哼着歌。是最近流行的网络神曲,调子很洗脑。
“看见我的文件夹了吗?”我问。
“文件夹?哪个?”他坐下,转动椅子面对我。
“世纪集团的方案。”
“哦,那个啊。”他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“刚才领导急着要,我看你不在,就先发给他了。你不是已经改好了吗?”
我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自然,眉毛微微扬起,嘴角带着笑意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节奏稳定。
“我还没改完。”我说。
“哎呀,那怎么办?”他皱眉,但皱眉的幅度很克制,像精心设计过的,“不过我看你之前那份已经很完整了,应该问题不大。领导急着要,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我没说话。窗外的云完全散开了,天空一片灰白,像没擦干净的白板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