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。”我说。
“云？”他凑近看了看，“哦，有点像。不过云不是这样的吧？”
“有时候是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笑，没接话。“那您先忙，我出去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我继续看那幅画。看了很久，直到眼睛发酸。
下班回家，儿子扑过来：“爸爸！”
我抱起他。他趴在我肩上，小声说：“爸爸，我又看见正方形云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下午，在幼儿园。”他说，“老师说我看错了，但我知道我没看错。”
我把他抱紧。“嗯，你没看错。”
晚饭时，陈老师说：“贺乐，凡凡的老师今天打电话，说他总说些奇怪的话，什么正方形云，什么鱼会说话。让咱们注意点，别让孩子想太多。”
“孩子想象力丰富是好事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，但……”她欲言又止，“我怕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，被孤立。”
“不一样不好吗？”我问。
她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“贺乐，你知道的，在这个社会，太不一样会吃亏。”
我没说话。继续吃饭。米饭很白，一粒一粒的。我想起以前捏饭团的日子，现在不捏了，没时间。
晚上哄儿子睡觉时，他问：“爸爸，为什么云不能是正方形的？”
“可以啊。”我说。
“可老师说不能。”
“老师没见过，所以说不存在。”我摸摸他的头，“但有些东西，你看见了，就是看见了。不用管别人怎么说。”
“嗯！”他用力点头，“爸爸，你真好。”
他睡着了。我坐在床边，看他熟睡的脸。眉毛像我，鼻子像妈妈。呼吸轻轻的，胸口一起一伏。
陈老师走进来，小声说：“睡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贺乐，我们谈谈。”
我们走到客厅。她坐下，我站着。
“我觉得凡凡最近有点……不对劲。”她说，“总说些奇怪的话，还一个人自言自语。我怕他……”
“怕他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怕他像你以前那样。”她终于说出来了，声音很轻。
我看着她。她低着头，不敢看我。
“像我以前那样，不好吗？”我问。
“不是不好，只是……”她抬头，眼里有泪光，“我不想他受苦。你以前受了多少苦，我知道。我不想他再走那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？”
“被当成异类的路。”她说，“被排挤，被嘲笑，被送进……那种地方。贺乐，我害怕。”
我走过去，在她身边坐下。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。
“他不会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在这里。”我说，“我会保护他。”
她靠在我肩上，哭了。没有声音，只有肩膀的颤抖。我抱着她，像抱着儿子一样。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那天夜里，我梦见疗养院。梦见小花在池塘边画画，梦见老教授在数蚂蚁，梦见年轻人在数数。梦见一片正方形的云，停在院子里，一动不动。我走过去，伸手摸，云是湿的，凉凉的。
小花说：“贺乐，你回来了？”
我说：“我没走。”
“不，你走了。”她说，“你走了很久了。”
我醒来。凌晨三点。身边陈老师睡得很熟。我轻轻起身，走到阳台。夜很静，远处有零星灯火。天空没有云，只有几颗星星，很暗。
我站了很久，直到天边开始发白。新的一天，又要开始了。
日子继续。儿子上幼儿园大班了，话还是很多，但不再提正方形云。陈老师说他现在跟其他孩子玩得很好，老师也没再打电话。她松了口气。
我升职了，成为市场总监。有了独立办公室，更大，窗户朝南。每天要开的会更多，要签的字更多，要说的“狼性精神”更多。我学会了更圆滑的处世方式，学会了在酒桌上敬酒，学会了说场面话。同事A成了我的副手，他很得力，也很懂得看眼色。
有天下班，他跟我一起走。“贺总，今晚有个饭局，王总那边，您看……”
“推了吧。”我说，“今天儿子生日。”
“哦，对对，那必须推。”他笑着说，“家庭重要。”
开车回家路上，堵车。长长的车流，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。我打开收音机，放的是老歌：“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，也穿过人山人海……”歌手的声音很沙哑。
我跟着哼了两句。突然想起，很多年前，我也是这样堵在路上，那时车里放的是另一首歌。时间过得真快。
到家，儿子跑过来：“爸爸！”
他六岁了，长得更高了。陈老师做了蛋糕，插着六根蜡烛。我们唱生日歌，他吹蜡烛，许愿。
“许了什么愿？”我问。
“不能说，说了就不灵了。”他神秘地说。
睡觉前，他偷偷告诉我：“爸爸，我许愿，希望所有人都能看见正方形云。”
我笑了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样，就不会有人说我奇怪了。”他说。
我抱了抱他。“睡吧。”
他睡了。我回到客厅，陈老师在看电视。肥皂剧，男女主角在争吵。
“贺乐，”她突然说，“我妈今天打电话，说想让我们生二胎。”
“你怎么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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