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。”我说，“只要你记得它存在，它就会存在。”
回家路上，儿子一直很兴奋，跟妹妹说：“安安，你看见了吗？正方形云！爸爸说还会有的，等你长大了，爸爸带你一起看。”
女儿咿咿呀呀，像在回应。
晚上，哄睡两个孩子后，我和陈老师坐在阳台上。天气很好，有风，凉爽。
“贺乐，”她说，“今天那片云，真的很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活了三十多年，第一次见。”
“我也是第二次见。”我说。
她靠在我肩上。“有时候我觉得，这个世界真神奇。有那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我以前太较真了。”她说，“总想一切都按计划来，一切都按规矩来。怕出格，怕不一样。但现在想想，出格又怎样？不一样又怎样？”
“不怎样。”我说，“就是活着而已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说得对，就是活着而已。”
我们坐了很久，看星星，看月亮，看远处城市的灯火。风轻轻吹，很舒服。
夜深了，我们回房间睡觉。陈老师很快睡着了，呼吸均匀。我躺着，睁着眼。
想起今天的云。想起很多年前的云。想起疗养院，想起小花，想起那句话：“如果你看见我疯了，实际上是你疯了。”
现在，我看见云是正方形的，儿子看见了，陈老师看见了，公园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。那疯的是谁？
也许，疯的不是谁。也许，疯癫和正常本来就没有界限。就像云，可以是圆的，也可以是方的。就像人，可以这样活，也可以那样活。没有对错，只有选择。
我选择了现在的生活。有家庭，有工作，有责任。这是我选择的。但在选择之中，我保留了看见正方形云的能力。这很重要。
闭上眼睛，我睡着了。没有梦。
第二天，我去上班。公司有个重要会议，关于新一年的战略规划。我作为总监，要提出方案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投影仪亮着，我的PPT首页是公司的logo和一行字：“突破边界，创新未来”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台前。
“各位同事，”我说，“今天我想讲的，不是数据，不是目标，不是战略。我想讲一个故事。”
下面的人愣住了。同事A疑惑地看着我。
“很多年前，我看见一片正方形的云。”我继续说，“那时我年轻，觉得这很重要，告诉别人，但没人相信。他们说云怎么可能是方的，说我看错了，说我疯了。”
会议室很安静，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“后来我学会了不说。学会了看圆形的云，说圆形的话，做圆形的事。我成功了，升职了，有家庭了，过上了别人羡慕的生活。”我顿了顿，“但昨天，我又看见了正方形的云。和我儿子一起，和我妻子一起，和公园里很多人一起。那片云就在那里，方方正正，所有人都看见了。”
有人交头接耳。
“我在想，”我说，“我们是不是太习惯圆形了？习惯了圆滑，习惯了圆满，习惯了圆融。以至于忘记了，世界本来可以有棱角。云可以是方的，想法可以是尖的，人可以是不圆的。”
领导——现在是总经理了——皱起眉：“贺总，这和我们的会议主题……”
“这就是主题。”我说，“新一年的战略，不是要做得更大，而是要做得不同。不是要更圆滑，而是要敢于有棱角。不是要迎合市场，而是要创造市场。”
我按了一下翻页笔，PPT跳下一页。不是图表，不是数据，是一张照片——昨天在公园拍的，那片正方形的云。
“这是我昨天拍的。”我说，“正方形的云。它存在。就像那些我们认为不可能的想法，不可能的产品，不可能的市场，它们都可能存在。只是我们被‘圆形’思维困住了，看不见。”
会议室更安静了。有人看着照片，有人看着我。
“我的提案是，”我说，“成立一个特别项目组，专门做‘不可能’的项目。给年轻人机会，给疯狂想法空间。不做市场调研，不做可行性分析，就做他们想做的，相信的。公司拨一笔钱，允许失败，允许犯错，只要求一点：必须是别人没做过的，必须是他们认为‘正方形’的。”
沉默。然后，总经理笑了。“贺乐，你这是要颠覆啊。”
“不是颠覆，”我说，“是回归。回归到我们创业之初，那种敢想敢做的状态。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想法。现在什么都有了，却没了想法。”
总经理想了想，点头：“有意思。其他人怎么看？”
讨论开始了。有人反对，说太冒险。有人支持，说需要创新。有人中立，说可以试点。会议开了三个小时，最后决定：先试点，拨一笔小资金，让贺乐负责。
散会后，同事A跟我一起走。“贺总，您今天这是……”
“疯了？”我笑着问。
“不是，就是……出乎意料。”
“人有时候需要出乎意料。”我说。
回到办公室，我看着窗外。天空很蓝，云很多，都是圆形的。但我知道，在某个地方，一定有正方形的云。也许现在就有，只是我没看见。
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我知道它存在。
下班回家，儿子跑过来：“爸爸，老师今天表扬我了！”
“哦？为什么？”
“我画了正方形云，老师说我观察仔细。”他得意地说，“老师说，虽然云一般是圆的，但有时候也会有特殊形状，这叫自然界的奇迹。”
“老师说得对。”我说。
“爸爸，你成功了！”陈老师说，“你改变了老师的想法。”
“不，”我说，“是云改变了她。”
我们都笑了。
晚上，我给疗养院打电话。还是那个护士接的。
“我想问问，有没有一个叫小花的病人？”我问。
“小花？等等，我查查……有，三年前出院的。”
“她有联系方式吗？”
“没有。不过有地址，她家人留的。”
她给了我地址。是一个小县城，离这里不远。
周末，我开车去了。按照地址找到一栋老房子。敲门，一个老太太开门。
“找谁？”
“请问小花在吗？”
“小花？”老太太眯起眼睛，“哦，你说我女儿啊。她不住这儿了，嫁到外地去了。”
“有联系方式吗？”
“有，你等等。”
她给我一个电话号码。我打过去，是小花接的。
“喂？”她的声音没变，还是轻快的。
“小花，我是贺乐。”
“贺乐！”她惊喜地叫起来，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“我问了疗养院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啊。”
“记得。”我说，“你还在画画吗？”
“画啊，每天都在画。”她说，“我老公开画廊，我就在画廊里画画。卖得还不错呢。”
“真好。”
“你呢？你怎么样了？”
“我结婚了，有两个孩子。”
“哇！恭喜！”她说，“你还看见正方形云吗？”
“看见。昨天还看见了。”
“真的？我也看见了！前天！”她兴奋地说，“我画下来了，你要看吗？我发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发来照片。画上的云果然是正方形的，用油画画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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