嵩山密洞,永夜七年冬
八个人影在火光中摇晃,洞壁渗出的水沿着钟乳石滴落,每一声都像计时。
“今夜三更,‘焚瓮’为号。”归尘公的声音像磨过的石头,他展开羊皮地图,洛阳宫地下脉络如脏器般铺开,“食瓮殿在此,离宫墙三百步,守军换防间隙只有半柱香。”
最年轻的文书——后来被称作执简翁的青年——用冻裂的手指记录。竹简上的字迹歪斜如垂死者的脉搏。
“谁愿为引火人?”归尘公问。
沉默像冰一样冻住了七个人。洞外风声如泣。
“我去。”说话的是铁匠出身的石磐,他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打了个结,“我妻儿都在去年秋贡里进了食瓮。我这条命,早该跟着去了。”
文书抬起头:“石叔,引火需活人浸油爬入通风道,你会被——”
“被烧成灰,我知道。”石磐咧开嘴,牙齿在火光里黄得像旧骨,“总好过被做成‘示众脯’。归尘公,我只有一个条件:把我的骨灰撒在食瓮殿上,我要亲眼看着那魔头被烤熟。”
归尘公握住他仅剩的右手,两人掌心相贴处,有血从旧伤裂开,滴在地图上,正好落在“食瓮殿”三字上。
“宁饿毙于野,不做王食。”八个人的声音在洞里回荡,像从地底传来的。
洛阳城南巷,焚瓮前夜
文书扮作运尸人,推着板车穿过宵禁的街道。车上是饿死的孩童,肋骨如琴键般突起。
巷角阴影里,一个老妇抓住他的手臂,指甲陷进皮肉:“大人……我小孙子前日被选为‘洁净人’,他才三岁,左耳后有颗红痣……您若进了宫,能、能让他少受些苦吗?”
文书不敢看她的眼睛。他怀里揣着石磐留下的火折子,它烫得像块烙铁。
“今夜之后,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再也不会有孩子被送进去了。”
老妇空洞的眼眶里流不出泪,她松开手,从怀里掏出半块麸饼塞给他: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杀魔。”
板车继续前行。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,像受伤的野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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