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吃人能延寿。”低阶文官颤抖着说，“我偷看过秘档，饕餮王残念被祭司提炼成了‘长生浆’，每月服食人肉者，可延缓衰老。明昭帝今年实际该八十岁了，看起来才四十。”
密室外传来猫头鹰叫声——暗号，有危险。
五人吹灭蜡烛。片刻后，敲门声响起，是李衍温和的声音：“太师，陛下召您入宫赏月。”
执简翁让其他四人从密道离开。他独自开门，李衍站在月光下，身后是二十名佩食魂刃的禁军。
“太师，有人告密说您聚众谋反。”李衍微笑，“我知道那是诬告。但为了您的清白，请随我去宫里解释解释？”
执简翁看着李衍的眼睛。那双眼里没有疯狂，只有一种极度理智的冷漠——就像厨师看着待宰的羔羊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皇宫，斩魔台旧址
执简翁被带上城楼时，看见了“观众”。
城楼下黑压压的百姓，他们举着“陛下万岁”的牌子，脸上是麻木的期待。台中央摆着七张案几，铺着锦缎。明昭帝和六部尚书已经入座，侍女们端上玉盘。
“太师请看，”明昭帝指向城楼下被押上来的数十人，“这些都是您的‘同党’。赵峥，北郡书生，两位文官……哦，还有意外收获：您密道的出口处，我们抓住了另外十七个‘同情者’。”
执简翁被铁链锁在旗杆上。他看见赵峥对他摇头，嘴角有血，但眼神清明。
“陛下！”执简翁嘶吼，“你祖父归尘公宁断一臂也要封印饕餮！你父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‘守住人心’！你看看你现在——你和瓮中那魔头有何区别？！”
明昭帝叹了口气，那神情竟有几分悲悯：“太师，您始终不懂。祖父破魔，不是要消灭‘吃人’，而是要打破‘只有王能吃人’的规则。如今，我们建立了一套更‘文明’的体系：官员按贡献获得‘食禄’，百姓自愿献出‘多余’的孩子换取赋税减免，叛逆者的肉被合理利用……这是进步。”
台下百姓中有人高呼：“陛下圣明！食禄均等！”
“听见了吗？”明昭帝微笑，“这才是民心。”
刽子手开始行刑。不是砍头，而是活体切割。赵峥第一个被按在案板上，厨子打扮的人用精准的刀法卸下他的左臂，鲜血喷溅在白玉盘中。
“这是‘勇士腱’，”明昭帝对台下百姓解释，“赵将军戍边有功，他的肉该分给有功将士。”
手臂被当场切成薄片，分给前排的百姓。有人犹豫，但更多人争抢。一个老妇抢到一片，塞进嘴里，咀嚼时泪流满面：“谢陛下隆恩……谢陛下……”
执简翁闭上眼睛。但声音关不掉。
切割声。咀嚼声。吞咽声。还有明昭帝温和的讲解：“这部分是里脊，最嫩……这部分可炖汤，滋补……”
轮到书生了。他死前朝城楼嘶喊：“我儿才七岁！你们吃他的时候，他还在叫爹爹！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执简翁睁开眼时，看见书生心脏被掏出，放在冰盘上，还在微微跳动。
明昭帝亲自夹起一片，蘸了酱汁，走向被捆缚的执简翁。
“太师，尝一口。”他将肉片递到执简翁嘴边，“吃了，你就是我们的人了。我会封你为国师，让你安享晚年。”
执简翁盯着那片肉。肌理细腻，血色鲜红。他想起七十年前，那个塞给他麸饼的老妇。想起石磐爬进通风道前的最后一眼。想起归尘公失去左臂后依然挺直的脊梁。
他张开嘴。
然后狠狠咬向明昭帝的手指。
咔嚓一声，食指断裂。明昭帝收回手，看着断指，没有愤怒，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罢了。”他转身，“送太师上路。记得完整地剥皮，我要用他的人皮，重抄一遍《公食法》——那将是新时代的圣典。”
绳索套上脖颈。执简翁被吊上旗杆。视野逐渐模糊时，他看见城楼下，百姓们正在有序地领取肉块。孩子们在嬉笑，其中一个指着他说：“看，那个老疯子终于死了。”
他最后看向皇宫深处。那里，曾经封印饕餮王的食瓮殿旧址上，新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“食神宫”。香火鼎盛，烟雾缭绕。
绳索断裂。
坠落时，执简翁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，像竹简被踩断。随后是潮水般的欢呼：
“陛下万岁！食神万岁！新朝万岁！”
三年后，食神宫
明昭帝——如今自称“食神皇帝”——主持大祭。台下跪着文武百官和万民代表。
李衍宣读新法：“《均食律》第一条：天下万民，皆有献身供养食神之责。第二条：按品级分配食禄，一品岁食百人，九品岁食一人。第三条：凡自愿献子者，免三代赋税……”
百姓高呼圣明。
仪式结束后，明昭帝独自走入地宫最深处。那里摆着当年的青铜食瓮，瓮盖已经重新打开，瓮内黑漆漆的，传出微弱的心跳声。
他跪在瓮前，轻声说：“祖父，您错了。人心制不了欲，只能成为欲的容器。”
瓮内传来低沉的笑声，那声音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样：“乖孙……你终于明白了……现在，让我尝尝你的味道……”
明昭帝微笑，将左手伸进瓮中。
咀嚼声响起。他闭目享受，右手翻看着李衍呈上的名单——下个月的“贡品”清单，按年龄、性别、健康状况分类，细致如菜谱。
名单最后一行，用朱笔写着：
实验组：接种饕餮残念之新生儿三十名，观察其食欲发育状况。备注：可考虑建立“食种”培育司，专业化生产优质食材。
瓮内的饕餮王——或者说，瓮内那团继承了饕餮意志的、由历代皇帝血肉喂养的东西——满足地叹息：
“这才是……真正的……万世之基……”
地宫外，洛阳城华灯初上。酒楼茶馆里，说书人正讲述着新版《破魔传》：“……食神皇帝英明神武，改良旧制，建立均食盛世。从此天下再无饥饿，人人得享供养食神之荣光……”
一个孩子问：“爹爹，食神真的吃人吗？”
父亲捂住孩子的嘴，四下张望，然后低声说：“那是‘供养’。能被食神选中，是福气。”
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。他衣领下，后颈处有一小块暗红色纹身——那是所有新生儿都要接种的“食神赐福”，据说能强身健体。
纹身的图案，和当年饕餮瓮上的浮雕，一模一样。
（终）
注：执简翁的竹简后来被找到，但上面的字已被鲜血浸透，无法辨认。李衍命人用那些人皮重抄了一份《公食法》，开篇写着：
“食者，天理也。人被食，亦食人，乃万物循环之道。旧日愚者妄图打破此道，今修正之，以饕餮为神，以食人为礼，方得永恒盛世。”
竹简原本被扔进御膳房的灶火，烧了三天三夜。烧的时候，附近所有人都听见火里传出老人的哭声。但祭司说，那是风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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