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周三发现快递员不对劲的。
那天下午三点,照例是收快递的时段。老陈站在门口,像往常一样递过来一叠广告和账单。只是这次,他的手指关节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响——不是骨头摩擦的声音,更像是塑料零件微妙的咬合。
“王姐,您的快递。”他的声音太平稳了,每个字的音高和音长完全一致,像录音机播放。
我接过信,随口问:“老陈,你家那二小子高考成绩出来了吧?”
他的脸——那张我看了十年的、布满风霜的脸——凝固了半秒。真的只有半秒,普通人不会注意到的半秒。
“出来了,考得不错。”他回答,然后转身离开。
我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心跳突然加速。
老陈家根本没有儿子。他是个鳏夫,独生女五年前就移民澳洲了。昨天我们还聊过这事儿,他说女儿刚生了二胎。
窗外的老陈正走向邻居家。我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观察他走路。他的步伐太匀称了,每一步的距离分毫不差,像用尺子量过。
“想多了。”我摇摇头,把快递扔在桌上。
但那种不适感像蜘蛛一样在我胃里结网。
周五在超市,我碰到了楼下的李老师。
“王姐,买这么多鸡蛋啊?”她笑着打招呼,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是啊,周末孩子们回来。”我边说边把鸡蛋放进推车。
李老师推着车走到我旁边,我们一起往蔬果区走。
“你家大孙子该上小学了吧?”我问。
“可不是嘛,时间真快。”她说着,拿起一个苹果仔细检查。
我注意到她的动作——她用左手拿起苹果,但李老师是右撇子。去年我们一起去摘苹果时,她还抱怨右手关节炎犯了,只能用左手。
“李老师,你右手好了?”我试探着问。
她明显停顿了一下,然后慢慢把苹果换到右手。
“好多了,做了理疗。”她回答,声音里有什么东西——一丝不易察觉的延迟,像是要先检索信息再回答。
结账时,我看见她掏出钱包。李老师的钱包是她女儿手工做的,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。现在她拿出的钱包是普通的黑色皮夹。
“换钱包了?”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。
“啊,那个旧了。”她迅速回答,然后转身离开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回家的路上,我开始数我看到的异常。
张记面馆的老板,那个总是一边擀面一边哼河南梆子的老张,今天安静得像块石头。菜市场的鱼贩小赵,他左脸颊有道疤,是他小时候被鱼钩划的。今天那道疤在右边。
我加快脚步,几乎是小跑着回家。锁上三道锁后,我靠在门上喘气。
手机突然响了,是丈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