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了父亲的老同事家，秦叔叔，退休前是刑警队的法医。他住在城西的老街区，那里还没有被高层公寓楼吞噬。
秦叔叔见到我很高兴，忙着泡茶拿点心。
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他问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。
我没有绕弯子，把一切都告诉了他：指纹、电磁场、化学测试、摄像头拍到的画面。
秦叔叔的表情从困惑变为严肃。他起身拉上所有窗帘，打开一个小型设备，红色指示灯闪烁。
“信号屏蔽器，”他解释说，“以防万一。”
“秦叔叔，你知道些什么，对吗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。
“大概一年前，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异常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最初是几起失踪案，但报案很快被撤回，说是误会。然后是一些人的行为改变，微小但确实存在。我做了些调查，发现了一些......令人不安的事情。”
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推到我面前。
里面是照片、文件和一些实验室报告。照片上是一些奇怪的装置，像是人形模具，还有一些类似皮肤的材料。报告里满是医学术语，但我看懂了几个关键部分：“合成生物材料”、“神经接口”、“行为复制协议”。
“这些东西是哪来的？”我问，声音干涩。
“半年前，我在市郊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实验室。看起来是被匆忙撤离的，留下了这些。”秦叔叔指着其中一张照片，“看这个。”
照片上是一个透明容器，里面浸泡着什么东西。我凑近看，胃部一阵抽搐——那是一张人脸，像面具一样展开，每个毛孔、每条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“替身面具，”秦叔叔低声说，“高科技，与原型几乎无法区分。但还不是最可怕的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页报告，标题让我脊背发凉：《意识迁移与替换协议可行性研究》。
“他们不只是替换外表，”秦叔叔说，“他们在尝试复制记忆、性格、行为模式。然后把原体......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我们都明白。
“谁在做这些？为什么？”
秦叔叔摇摇头：“我不知道全部。但我发现了一些关联——所有被替换的人，要么在某些敏感职位工作，要么掌握了某种关键信息。电力公司、自来水厂、交通调度中心、市政档案馆......还有警局。”
我想起了那两个来访的警察。
“他们已经渗透进执法系统了。”
“不止，”秦叔叔说，“可能更糟。上周，我联系了三个我认为还是‘真人’的老同事。一个出车祸死了，一个突然‘提前退休’搬去了外地，还有一个......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痛苦。
“我在他家发现了这个。”他拿出一张纸，是打印的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不要继续调查，为了你的家人。”
“秦叔叔，我们需要报警，向更高层......”
“报警？”他苦笑道，“向谁报？你的证据会被认为是疯子的臆想。而且，如果他们已经渗透得那么深......”
他走到窗边，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。
“街对面那辆灰色轿车，已经停在那里三天了。不同的人轮流坐在驾驶座，但从不离开车子。他们在监视我。”
我感到一阵恐慌：“那你得离开这里！”
“我老了，跑不动了。”他转身看着我，“但你可以。听着，我有一个地址，在山里，是我年轻时打猎用的小屋。那里可能还安全。”
他把一张纸条塞进我手里。
“带上你确定还是真人的人，立刻离开城市。不要相信任何人，包括你最亲近的人。”
“可是我的女儿，外孙......”
“测试他们，”秦叔叔坚定地说，“用只有你们知道的事情测试，细节，那些不会写在任何记录里的细节。如果他们答不上来，或者犹豫......”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我们不约而同地僵住了。
“秦老？在家吗？社区送温暖！”一个过于欢快的声音喊道。
秦叔叔迅速把文件夹塞回抽屉，示意我藏到里屋。我刚刚躲进门后，就听见他打开门的声音。
“哦，是小赵啊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秦老，社区组织老年人健康检查，就在活动中心，我来接您过去。”那个声音说，我认出是社区工作人员小赵，但语调比我记忆中的要高一些。
“我今天不太舒服，改天吧。”
“车就在外面，检查很快的。而且这是强制性的，为了大家的健康嘛。”
一阵沉默。我透过门缝看到秦叔叔被两个人搀扶着，他们的动作看起来礼貌，但实际上是强制的。秦叔叔回头看了一眼，眼神里满是警告。
门关上了。
我在藏身处等了十分钟，然后悄悄离开。街对面的灰色轿车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