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川的目光森冷如冰,却并未立即发作。
他拨开药炉中仅存的余烬,微弱的火光映照在地面,将萧玉儿离去时留下的足印勾勒得一清二楚。
那步距均匀得如同尺量,落地轻盈,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下陷的痕迹,分明是顶尖高手刻意收敛气息时才会有的表现。
他头也不回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:“韩松。”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“去查她三日内的所有行踪,特别是……有没有接触过任何来自南疆的药材或商人。”楚寒川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是。”韩松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楚寒川缓缓站起身,没有选择追击,反而转身将身边一张厚实的狐裘轻轻盖在了苏晚棠的身上。
她的呼吸尚且微弱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你刚醒,别说话,保存体力。”他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下来,与方才的冷冽判若两人。
次日清晨,医堂之内,一切如常。
萧玉儿准时前来点卯,神色平静,看不出丝毫异样。
她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书递到楚寒川的案前,恭敬道:“堂主,关于周慕白住处搜出的‘赤髓粉’,来源已经查明。此物出自南疆‘鬼市’,属违禁品。三年前,皇陵修缮司的账册上曾有过一笔记录,但很快便被抹去。”
楚寒川接过文书,修长的指尖在微黄的纸面上轻轻抚过,目光却锐利如鹰。
他忽然发出一声冷笑,那笑声在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萧执事,你这文书做得不错,只可惜……墨迹的新旧太过分明。”他指着文书的中间部分,声音陡然转冷,“这第三行字,是昨夜才重抄上去的吧?你只是将原本的‘接收人’,换了个名字。”
萧玉儿的脸色瞬间煞白,握着佩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。
楚寒川却看也不看她,随手将那份文书掷于案上,纸张散落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。
“你若真心想为执法堂做事,赎清你身上的嫌疑,就该告诉我,你腰间香囊里的‘赤蝶粉’,究竟是被迫携带,还是你心甘情愿为血衣教传递消息?”
此言一出,无异于平地惊雷!
萧玉儿浑身剧震,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那个精致的香囊,那里面的确藏着血衣教最隐秘的联络信物。
楚寒川一步步向她逼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玉儿的心跳上,气势凌厉得让她几乎窒息。
“你娘,曾是血衣教最负盛名的‘蝶使’,二十年前,她死于鬼医之手。你费尽心机考入执法堂,为的就是查清当年的真相,对不对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“可惜,你还没查到什么,就被江无涯抓住了这个把柄。他以你母亲的死因相要挟,逼你成为他安插在执法堂的一枚眼线。”楚寒川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干枯的赤色蝴蝶标本,托在掌心,“昨夜,你在我的窗外站了足足七息。七息的时间,足够你将香囊里的蝶粉随风送入室内,完成一次情报的传递……但是,你没有动手。这说明,你还在挣扎,你还没有完全沦为他的傀儡。”
萧玉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,她看着那枚熟悉的蝴蝶标本,那是她母亲唯一的遗物。
双拳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,最终,她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泪水混合着哽咽,声音嘶哑:“我……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棋子了!”
“楚寒川!你竟敢对同僚私设公堂,屈打成招!”一声怒喝传来,吕青云手按刀柄,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,他身后还跟着几名执法堂弟子,显然是听到了风声。
楚寒川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,仿佛吕青云只是空气。
他没有辩解,只对门外的阴影处冷冷道:“韩松,把东西呈上来。”
韩松再次现身,手中托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,递到吕青云面前。
“这是三日前,我从萧玉儿房中‘借’出来的香囊。”楚寒川的声音冰冷彻骨,“里面的‘赤蝶粉’,早已被我换成了无色无味的‘迷心散’,并且在她的住处周围设下了‘气引阵’。”
他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萧玉儿,继续说道:“我给过她机会。只要她今晚再次前往后山密处,试图用这个香囊传递消息,‘气引阵’便会催动‘迷心散’的药性,让她当场昏厥,人赃并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