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狗爪的裂口上,晶光微闪。高芸芸的手指悬在半空,指尖还残留着昨夜那抹暖意——那只狗的爪垫搭在她掌心,短暂而清晰,仿佛不是幻觉。
她没动,也不敢呼吸太重。
云南白药的瓶子在她指间转了半圈,瓶身冰凉。她蹲下,轻轻掀开毛巾一角。柯基犬的鼻尖微微翕动,睫毛颤了颤,前爪缝里那缕晶化毛发正卡在裂口边缘,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银白。
她屏住气,用棉签蘸药,一点一点擦进肉垫缝隙。
药粉触到裂口的瞬间,狗身猛地一震,四肢抽搐,尾巴倏地夹紧。高芸芸立刻缩手,瓶子差点滑落。
可下一秒,那双眼睛睁开了。
瞳孔是琉璃色的,光流转如刃锋刮过镜面,只一瞬,又褪成普通的黑。它盯着她,鼻翼微张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,不像是威胁,倒像某种确认。
它动了动前爪,把那缕晶光往她手边推了推。
高芸芸怔住。她没接,只是看着那截毛发——它不像狗毛,也不像金属,更像是某种凝固的光,嵌在肉垫里,与皮肉相连。
狗歪了歪头,忽然用鼻尖顶了顶她的手腕。
翡翠镯贴着皮肤,微温。她没转它,也没缩手。
阳台的吊兰轻轻晃了一下叶子。
夜幕降得很快。
高芸芸第三次惊醒时,窗外已无车声。她坐起身,手指无意识抚过左手无名指的胎记,那里隐隐发痒,像是有细虫在皮下爬行。
她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冷意从脚心窜上来。她先看了眼阳台——小凳空着,毛巾叠得整整齐齐。
心一沉。
她轻步走向客厅,刚拉开卧室门,就看见一团黑影正从门缝挤进来。
是那只柯基犬。它嘴里叼着一本厚书,封皮上印着《园艺大全》,边角已被咬得卷起。它四爪轻踏,动作谨慎,尾巴却微微翘着,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任务。
高芸芸站在门口,没出声。
狗抬头看了她一眼,琉璃色的瞳孔在暗处一闪,随即低头,叼着书往床边走。它跳上床沿,动作笨拙,摔了一次,又爬起来,终于把书放在她枕头边。
然后,它转过身,前爪轻轻搭在她手背上。
胎记立刻发烫。
一股细流般的暖意顺着指尖渗进来,沿着经脉缓缓上行。她呼吸一滞,旧疾骤然苏醒——左肩胛骨下方,那块因地窖寒气落下的冻伤,开始发痒、刺痛,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皮下啃噬。
她想抽手,却动不了。
狗没松爪,反而用肉垫轻轻摩挲她胎记的位置,动作轻得像在安抚。暖流持续涌入,痒意渐渐转为酥麻,再化作一种久违的温润,从骨缝里渗出来。
她闭上眼,嘴唇微动,梦呓般呢喃:“妈妈……冷……”
胎记青光一闪,又隐去。
狗的耳朵抖了抖,琉璃瞳在黑暗中凝了片刻,随即低头,用鼻尖蹭了蹭她指尖。
次日午后,门铃响了三声。
高芸芸打开门时,婆婆王兰已经跨进来,手里拎着一只青瓷碗,碗底刻着“福寿双全”四个字。她把碗往茶几上一放,力道重得差点磕出裂痕。
“这个月水电费交了吗?”她声音尖利,眼皮都没抬。
高芸芸摇头。
“又拖?我说了多少次,月底前必须交!你当我是催债的?”王兰一拍桌子,碗跳了一下,“你看看你,离婚了还住这房子,不给钱也不干活,白吃白住,连只狗都养不好!”
她忽然瞥见阳台上的柯基犬,正趴在地上舔爪子。她冷笑:“这野狗哪来的?捡的?捡的也得办证!再说了,你这种不下蛋的芦花鸡,连自己都顾不上,还养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