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芸芸没说话,只是低头去看那青瓷碗。碗沿有一道旧裂,是小时候她不小心磕的,王兰一直舍不得扔。
“我……下个月发工资就……”
“下个月?下个月黄花菜都凉了!”王兰猛地抬手,抓起瓷碗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砰——”
瓷片四溅,碎片划过高芸芸脚背,留下一道浅红。
她蹲下,手指颤抖着去捡。一块碎片边缘锋利,割破指尖,血珠渗出,滴在地毯上。
王兰叉着腰站在旁边,喘着气:“捡!全给我捡干净!废物!连只碗都守不住,还能干什么?”
高芸芸低着头,一片一片拾起。翡翠镯在腕间轻轻转动,胎记发烫,但她没停。
就在这时,狗冲了出来。
它前爪一踏,地面微震,直接跳到两人之间。它没叫,只是死死盯着王兰,瞳孔再次泛起琉璃色,冷光如刃。
王兰冷笑:“怎么?狗还想替主子出头?滚开!”
狗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忽然仰头,发出一声尖锐长吠。
声波撞上墙壁,反弹回来的却不是犬吠。
是婴儿的啼哭。
凄厉、断续,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哭声,混在吠音里,层层叠叠,回荡在客厅每一个角落。王兰脸色骤变,耳朵嗡鸣,眼前景象扭曲——她看见地上爬满血淋淋的婴儿,小手抓着瓷片,朝她爬来。
她尖叫一声,踉跄后退,撞上衣柜。
相框哗啦倒下,玻璃碎裂。一张泛黄的全家福摔出来,背面朝上。王兰慌乱去扶,手忙脚乱中,从相框夹层掉出半片烧焦的布料,边缘绣着两个字——“向阳”。
她愣住,盯着那布料,嘴唇哆嗦。
狗没追,只是站在原地,前爪按着地面,尾巴高高翘起,喉咙里持续发出低频震音,婴儿哭声仍未断。
高芸芸缓缓站起身,指尖还捏着一片瓷片。
她低头,看见狗的肉垫又裂开了,晶光从缝隙里渗出,落在地毯上。
狗转头看她,琉璃瞳光流转,忽然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手心。
暖意再次传来。
她没躲。
王兰终于爬起来,抓起包就往门口冲,脚步虚浮,连鞋都穿反了。门被她摔上,震得墙灰簌簌落下。
客厅安静下来。
婴儿哭声消失,只剩狗的呼吸声,平稳而低沉。
高芸芸蹲下,轻轻捧起它的前爪。裂口比早上更深,晶光不断渗出。
她打开云南白药,手指刚碰到肉垫,狗忽然抖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,像委屈,又像忍耐。
她动作放得更轻。
药粉洒上去的瞬间,狗的瞳孔又闪过琉璃色,爪垫猛地一缩,却没抽走。它反而把另一只前爪也搭上来,两只肉垫叠在她手心,暖意层层叠叠地涌上来。
她低头,看着那截晶化毛发在药粉中微微震颤。
狗抬头,用鼻尖蹭了蹭她手腕内侧的翡翠镯。
镯子微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