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磊走的时候,门被摔得震了三震。高芸芸站在玄关,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,腕间的翡翠镯贴着皮肤,温得不像往常。
她没动,也没抬头看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。只是慢慢松开手,任那股暖意从手腕蔓延到指尖,又退回去。
厨房传来米缸盖子被掀开的闷响。她蹲在角落,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小药瓶,塑料外壳已经磨得发毛,标签被指甲刮得模糊不清。拇指关节抵着瓶口,一用力,两片止痛药滚进掌心,药片边缘压进茧里,留下浅白的印子。
她仰头,药片卡在喉咙口,咽不下去。
窗外天色压下来,云层厚得透不出光。她下意识去转镯子,一圈,两圈,指腹摩挲着内侧那道刻痕——忽然,胎记一烫。
她猛地停住。
镯子还在热,不是错觉。那热度顺着血脉往上爬,带着某种低频的震颤。
墙角传来窸窣声。胖胖不知何时蹲在那里,前爪并拢,尾巴卷在身侧,琉璃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线,死死盯着她手腕。
高芸芸屏住呼吸。
小狗没动,也没叫。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前爪,肉垫朝上,裂口处渗出一丝晶光。它轻轻覆上她手背,茧层瞬间发烫,药片从指缝滑落,滚到地板上。
她没去捡。
仙力顺着爪垫渗进来,不冲不撞,温润如春溪。茧下的旧伤开始发麻,那些因常年拧抹布、刷锅底而积下的钝痛,竟一点点被熨平。她指尖微颤,想抽手,却被那股暖意钉在原地。
餐桌上的《草木札记》忽然抖了一下。
封面那株青藤纹路泛起微光,一闪,又灭。书页无风自动,翻到中间某页,停住。那页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,边缘焦黄。
胖胖的耳朵抖了抖,收回爪子,低头嗅了嗅滚落的药瓶。它忽然张嘴,一口叼起瓶盖,转身就跑。
“等等——”高芸芸伸手,只抓到一缕空气。
小狗跳上沙发,又跃下,四爪轻踏,直奔阳台。它蹲在花盆边,把瓶盖埋进土里,还用前爪拍了两下,动作利落得像在执行某种仪式。
她追过去,弯腰扒开泥土。瓶盖内侧还沾着水渍。
她怔住。
昨夜的事浮上来——张磊手腕那道伤口,是被吊兰划破的。她记得自己用碘伏擦过,可刚才整理衣物时,发现浴室的碘伏瓶空了,瓶身倒扣在洗手池边,底下积了一滩咸腥的水。
现在想来,花盆里的海水也不对劲。那不是她浇的。盆底还卡着半片贝壳,边缘的波浪纹像是被高温烧过,扭曲成符形。
她抬头看胖胖。小狗正舔着爪子,装作若无其事,可琉璃瞳里闪过一丝得意,尾巴尖还翘着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快步走回浴室。打开医药箱,翻出张磊的备用消毒液。瓶子是满的,但标签上的生产日期被划掉了,换成一行歪斜的小字:“海盐净咒·三滴足矣”。
她指尖一抖。
这字迹,和《草木札记》扉页上的一模一样。
客厅安静得能听见药瓶在掌心的摩擦声。她低头,胎记又开始发痒,镯子却不再发热,只是贴着皮肤。
胖胖跳上茶几,鼻子顶了顶那本摊开的《草木札记》。青藤纹路再次泛光,比刚才更亮,持续了三秒,才缓缓褪去。
它回头,看她。
她没躲开视线。
小狗忽然抬起前爪,肉垫按在书页上。裂口处的晶光滴落,正落在那片焦枯的花瓣上。花瓣边缘微微卷起,竟渗出一滴透明露水,顺着纸面滑下,在桌角积成小小一洼。
高芸芸伸手去碰。
露水冰凉,却带着植物初生的暖意。她指尖刚触到,胎记猛地一跳,镯子内侧那道刻痕突然发烫,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字,只存在一瞬,又消失。
她没看清内容。
但心跳快得不像自己。
胖胖跳下茶几,叼起药瓶,一路小跑进厨房。它把瓶子推进米缸,盖上盖子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她站在原地,掌心还留着那滴露水的凉意。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她浑身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