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芸芸把《草木札记》合上,指尖还压在那片罗汉松叶上。窗外阳光斜切进屋,照出瓷砖接缝里一点未擦净的酸奶渍。她刚想抬脚去蹭,胖胖突然从阳台窜回来,前爪一蹬她小腿,喉咙里发出短促的“嗯”声。
她低头。
小狗正用鼻尖顶她背包带,眼神固执。
“现在?”她问。
胖胖没动,尾巴卷了两圈。
她叹了口气,抓起包往肩上一甩。林小满今早发了十条语音催她去婚纱店,语气兴奋得发颤。她不想去,可昨夜那场疯长像根刺扎在脑仁里,她需要点“正常”的事来压一压心跳。
婚纱店在商场三楼,玻璃门自动滑开时,冷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。林小满已经换好第一套主婚纱,站在T台尽头照镜子,笑得眼睛弯成缝。高芸芸刚要走过去,胖胖猛地刹住脚步,前爪扒住她鞋跟,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。
她低头。
小狗正盯着迎宾台后的店员。那女人三十出头,旗袍领口别着一朵暗红绢花,正低头登记客户信息。胖胖的瞳孔缩成一条线,胸前那道闪电状白毛微微发亮。
高芸芸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的翡翠镯。
镯子没反应。
可她左手无名指的胎记,突然麻了一下。
她不动声色地把包往身前挪了挪,挡住胖胖蠢蠢欲动的脑袋。林小满朝她挥手,她勉强笑了笑,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您朋友真可爱。”店员走过来,笑容标准,“是柯基吧?我们店里禁宠。”
“它很乖。”高芸芸轻声说,手指在包带上绕了一圈,“就坐这儿。”
胖胖乖乖趴下,尾巴卷住前爪,像在打坐。可她能感觉到,它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试衣间接连亮起灯。林小满换了三套,从公主款到鱼尾,每一套都让店员夸得天花乱坠。高芸芸坐在沙发上,胎记的麻感越来越密。她开始转镯子,一圈,又一圈。
店员端来两杯咖啡。
“您也试试?”她笑着问高芸芸,“我们有情侣套餐,男士礼服租赁免费。”
高芸芸摇头,“我不……”
话没说完,胖胖突然跃起,前爪一拍托盘边缘。咖啡杯翻倒,滚烫的液体泼向店员手腕。
“哎呀!”女人惊叫后退,袖口沾了褐色污渍。
胖胖趁机一口咬上她手腕内侧。
“胖胖!”高芸芸扑过去拽狗绳。
可已经晚了。
店员手腕上,一道细小的血线渗出。血滴落在林小满刚脱下的婚纱裙摆上,嗤地一声,雪白布料腐蚀出一个骷髅形状的焦洞。
全场静了半秒。
“你家狗疯了吧?!”店员甩着手,声音发抖。
高芸芸死死抱住胖胖,手感沉得不像三岁小狗。它在她怀里安静下来,吐出一口带腥气的热气,像是在笑。
“抱歉,它平时不这样的……”她低头道歉,眼角却瞥见那朵绢花——花蕊里,一丝黑线正急速缩回。
她没再看。
只是把胖胖往怀里紧了紧。
混乱中,有人喊要报警。保安过来驱赶,高芸芸抱着狗退到试衣区角落。林小满被店长拉去换衣服,场面乱成一团。
她刚松了口气,胖胖突然抬头,琉璃色的瞳孔一闪。
镜面墙里,光影扭曲。
下一秒,所有人眼前一花。
镜中倒影变了。
张磊穿着黑西装,搂着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在酒店床上翻滚。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:“她说你老婆连孩子都生不出,活该被休!”
“啪!”
有人把镜子拍了一掌。
可幻象没散。
反而更清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