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她正被日常的琐事占据着,她把热水壶从灶上提下来。
高芸芸没注意到,冰箱门上的霜花裂了一道细纹。水刚烧开,壶嘴喷出短促的白气,她倒水进杯,茶叶在玻璃杯里打着旋沉下去。
胖胖蹲在厨房门口,尾巴贴着地,前爪微微张开,盯着那扇结霜的门。
她走过去,拉开冷冻层。冷气涌出来,扑在脸上。发带还在,裹在保鲜膜里。她伸手要拿,胖胖突然低吼,一爪拍在柜门边缘。
她缩回手。
小狗跳上料理台,鼻子抵住保鲜膜,琉璃色的光在瞳孔里闪了一下。
它用肉垫按住发带一角,仙力顺着爪尖渗进去。几秒后,保鲜膜表面浮出细小血丝,蜿蜒成一条线,指向窗外。
线的尽头,是小区后巷的垃圾桶。
她放下杯子,没再说话,转身去拿外套。
凌晨一点,巷子里漆黑一片,风呼啸而过,时不时卷起几个破旧的塑料袋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月光洒在地上,却仿佛被黑暗吞噬,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周围物体的轮廓。
三只黑猫并排蹲在垃圾桶顶,毛色油亮,眼睛反着月光。
高芸芸停下脚步,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胎记。
胖胖向前走了几步,突然猛地跃起,一口精准地咬住最左边那只黑猫的耳后。
黑猫拼命挣扎,发出尖利的嘶叫声,然而它却无法逃脱。
一粒半透明的卵从伤口挤出,落在地上,瞬间化成灰,空气里飘起一股脂粉味。
她皱眉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流浪猫。”她说。
她没有询问原因,只是默默地将围巾拉高,遮住口鼻,便跟了上去。
陈医生的诊所门禁是密码锁,七点才开。胖胖在门口转了两圈,趴在台阶上等。高芸芸坐在旁边长椅,手机屏幕亮着,搜索记录还停在“人形何首乌魂引作用”。
七点零二分,玻璃门推开。
陈明远提着早餐袋从诊所里走出来,看到他们,微微一愣,问道:“怎么这么早?”
胖胖立刻站起来,冲他摇尾巴,装得像只普通柯基。
“它昨晚睡不着,非要出来遛。”高芸芸说。
陈明远弯腰摸了摸胖胖的头,顺手把早餐放在药架上。胖胖趁他转身,猛地撞向消毒柜开关。金属门弹开,紫外线灯“啪”地亮起。
整面墙,显出数十枚暗红手印。
排列成环,指尖朝内,像是某种仪式的标记。陈明远猛地回头,脸色变了:“谁碰的柜子?”
胖胖已经退到高芸芸脚边,装作无辜地打了个哈欠。
“可能是误触。”高芸芸说,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圈手印。她认得其中一枚——位置和大小,和她昨夜在发带上看到的血纹一模一样。
陈明远快步走过去,伸手要关灯。
胖胖突然扑上去,前爪死死扒住柜门,不让它合上。陈明远用力拉,小狗咬住他裤脚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。
“你今天怎么回事?”陈明远皱眉。
就在这僵持的瞬间,高芸芸看见——手印边缘,浮出极细的篆体字,一个“青”字。
她没出声,只把手机悄悄对准墙面,拍了下来。
灯终于被关上。手印消失。
陈明远抱起药箱:“我得去社区义诊,你们别乱动设备。”
门关上后,胖胖迅速冲到墙边,用鼻子紧紧贴住刚才出现手印的位置。
它闭上眼睛,仙力从肉垫缓缓渗出,地面瓷砖随之微微震动。三秒后,它睁开眼,小狗的眼睛,完全变成了琉璃色。
它低头,把刚才从猫耳后取下的蛊卵残渣吞了进去。
回到家,胖胖直接冲进卫生间,趴在地砖上咳嗽。一声比一声重。高芸芸蹲在门口,听见它喉咙里有金属摩擦的声响。
突然,一团毛球从它嘴里吐出来,缠着黑丝,像被烧焦的线头。那团毛悬在半空,开始移动。
一根,两根,三根。
毛丝在空中扭曲、拼接,组成三个字:胡三娘。
最后一个字收笔时,一滴血从毛团中渗出,砸在瓷砖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,腐蚀出一个小坑。
高芸芸盯着那三个字,没动。
胖胖趴在地上喘气,仙力耗尽让它四肢发抖。它抬起头看向她,眼神中透露出疲惫,却又带着一丝清醒。
她慢慢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你是说,她已经来了?”
胖胖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它只是抬起前爪,指向阳台。
那盆罗汉松的新芽,在晨光里微微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