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芸芸把玳瑁发簪插进发髻时,指尖碰到了左耳后一道细小的划痕——那是昨夜从冰箱里逃出的黑烟留下的。她没说话,只把袖口往下拉了拉,遮住胎记。
胖胖蹲在玄关垫子上,前爪并拢,尾巴贴地,像一尊随时会跃起的石兽。
它没看她,视线钉在门外那张请柬上。
纸面泛着油光,背面血字已经干涸。
“走吧。”她拎起包,园艺剪藏在袖袋里,金属头抵着掌心。
小区广场上,音乐正放着《最炫民族风》。一群大妈踩着节拍扭腰甩手,红绸带在空中划出弧线。
最前排的女人穿着月白色碎花旗袍,袖口滚着银边,手里一把折扇开合有度。
高芸芸脚步一顿。
胖胖耳朵动了动,鼻尖抽了抽。那股味又来了——甜腥,带着腐叶的闷气。
“芸芸来啦!”王兰从人群里挤出来,脸上堆着笑,“三娘特意等你呢,说要教你几招。”
碎花裙女人转过身,笑容温婉:“芸芸,这身裙子真衬你妈妈。”
高芸芸没应声。她记得这声音。昨夜照片背面的字,就是从这喉咙里爬出来的。
她往前走,裙摆扫过地面,胖胖贴着她脚边挪步,肉垫压着水泥地,走得极慢。每一步,都像在试探地雷。
“来,坐这儿。”胡三娘指了指长椅,上面搭着一条月白绣裙,正是母亲留下的那条。
高芸芸呼吸一滞。
她伸手去扶,指尖刚触到布料,胎记猛地一跳,翡翠镯内侧闪过一道蓝光,快得像错觉。
就在这时,胖胖突然暴起。
它前爪离地,一口咬住胡三娘裙角,猛地一扯。
布料撕裂声清脆,露出内衬一排排细小铃铛,铃舌竟是扭曲的虫形,还在微微颤动。
广场音乐戛然而止。
铃铛轻震,嗡鸣扩散。高芸芸手腕一麻,胎记像被针扎,眼前闪过一片血雾。
她踉跄后退,看见空中浮出数十条半透明丝线,直奔她而来。
胖胖低吼,前爪拍地。
琉璃色光从它瞳孔炸开,肉垫裂开一道细缝,半枚剑符碎片浮出表面,金光暴涨。一道无形剑气自爪心喷涌,织成半透明光网,兜头罩下。
蛊虫撞上光网,瞬间焦黑,滋滋作响,腥臭味弥漫开来。灰烬落地,聚成一个“青”字,又迅速被风吹散。
人群静了两秒。
“哎哟,胖胖怎么啦?”胡三娘笑出声,折扇轻点小狗鼻尖,“吓到大家了。”
音乐又响起来。大妈们继续扭腰,动作整齐划一,眼瞳泛着淡淡心形光斑,像被什么洗过脑子。
王兰一把拉住高芸芸:“三娘可是舞蹈队台柱!你家狗发什么疯?”
高芸芸没挣脱。她盯着胡三娘脖颈上的珍珠项链,胎记又跳了一下。闭眼刹那,脑中闪过画面——青藤缠绕,勒进皮肉,轨迹与那串珍珠完全重合。
她再睁眼,胡三娘正递来一杯茶。
“芸芸,尝尝婆婆特调的桂花蜜。”她笑得慈祥,“暖暖身子。”
茶面浮着一层油光,底下有东西在游。不是茶叶,是细小的虫影,排列成符。
胖胖猛地撞向她手肘。
茶杯落地,碎裂。茶水渗进地缝,水泥地面立刻冒起白烟,腐蚀出几个小坑。
“哎哟!”胡三娘惊叫,后退半步,“多可惜。”
高芸芸顺势弯腰,指尖夹住一片带蛊灰的裙布碎片,藏进袖中。布片贴着皮肤,发烫,与胎记跳动频率一致。
“改天再来。”她低声说,转身就走。
胖胖跟在后面,步伐不稳。它肉垫的裂口渗出血珠,每走一步,地上就留下一个发着微光的爪印。剑气耗尽,仙力反噬,它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咯响。
回到花店,高芸芸反锁门,拉上窗帘。
她把碎片放在桌上,园艺剪夹住一角。剪刃刚碰布料,碎片突然抽搐,虫形铃舌在布纹里蠕动,试图重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