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芸芸把请柬塞进抽屉最底层时,指尖还残留着血字的温度。她没开灯,靠着墙滑坐在地,膝盖抵着胸口,呼吸一次比一次浅。窗外的《茉莉花》还在响,音符像针,一下下扎进太阳穴。
她数着瓷砖缝里的灰点,数到第七十三个,门铃响了。
不是电子音,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。
她猛地抬头,园艺剪已经滑进掌心。
门开了一条缝,陈医生站在外面,白大褂领口歪了,手里拎着一个裹着油纸的小包。他没说话,把包放在玄关矮柜上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
“我昨晚试了针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雷击木反噬,烧了袖口。”
高芸芸盯着他袖口那圈焦痕,没动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你母亲留下的。我父亲二十年前收的,说是能镇邪。但昨夜它自己裂了,断口朝你家方向。”
他打开油纸,露出半截木簪。深褐色,表面有闪电状裂纹,断口参差,像是被雷劈过又强行拼合。
高芸芸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陈医生把簪子放上矮柜,退后两步。“我知道你现在不信这些。但如果你哪天想看,它就在你这儿了。”
门关上后,她没动那簪子。她起身走进厨房,默默烧水泡茶,反反复复将杯子洗了三遍,仿佛在借着这机械的动作平复内心的波澜。
然后她走进浴室,拧开热水,脱掉外套,让蒸汽糊满镜子。
胖胖蹲在门外,爪子搭在门框上,耳朵紧贴脑袋。
水声停了。门开一条缝,高芸芸探出头,发梢滴水。她看了眼矮柜上的木簪,转身回屋,把衣柜门拉开。
二十套素色连衣裙整齐挂着,像一排沉默的人。
她一件件取下来,叠好,放进收纳箱。动作很慢,手指偶尔抖一下。
胖胖蹭进来,鼻子贴着木簪闻了闻,突然打了个喷嚏。一滴血从鼻尖滑落,正好滴在断口上。
木簪震了一下。
它立刻用前爪按住,肉垫贴紧裂纹。血丝顺着爪缝渗进去,粉色肉垫下的剑符碎片微微发烫。它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,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剑鸣。
高芸芸擦着头发走出来,看见它爪下压着木簪,没说话,只把湿毛巾搭在椅背。
半夜,她被一阵热意惊醒。
衣柜方向有光,不是火,是暗红的辉,像烧到尽头的炭。她翻身下床,赤脚踩地,还没走近,一股焦味扑面而来。
二十套连衣裙在燃烧。
没有火焰,只有灰白色的光从布料里透出,衣角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。烟是冷的,飘到半空才凝成细点,像星屑。
她后退一步,园艺剪从床头滑进手里。
胖胖从狗窝冲出来,挡在她面前,尾巴炸成蒲公英。它抬头看她,琉璃色的瞳孔一闪即逝,随即恢复正常。
灰烬中,有一缕东西没散。
细软,蜷曲,带着胎发特有的绒感。它浮在空中,像被看不见的手托着,缓缓转向高芸芸。
她膝盖一软,跪在地上。
那缕胎发轻轻落在她掌心,触感温润,像还带着体温。
她低头,眼泪砸在灰上,没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