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停下脚步,心中暗自盘算:这宦官袖口的焦痕与铜钉纹路如此相似,绝非偶然。看来,我得重新审视这条线索了。今日之事,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。
不是因为惧,而是算。
尉迟武昨日在殿上逼我立军令状,刀鞘刮地三道,其势如压颈之刃。可他未必知道,那半片烧焦的粗麻纸,早已被系统逆向还原出墨迹流向——资金经手三人,其中一名武官属官,每月初七必赴赌坊,账目与军粮采买周期完全重合。
指尖轻敲袖袋,我调出“人脉关系网”,输入关键词。三名关联人员浮现在意识中,最显眼的是兵部主事王通,主管河北军粮调度。系统标注:近三年上报麦价高于市价23%-35%,波动曲线与赌坊流水峰值同步。
这就对了。
他们不是单纯贪墨,是把军粮变成了赌资的洗钱通道。
我抬步前行,脚步落在青石上无声。欧阳轩已入宫门,背影沉稳。我不急追,反而转向文官议事厅。此刻风向未定,若无同盟,再锋利的言辞也会被碾成碎屑。
午时将至,议事厅内已有数人围坐。
陈修文正翻着一卷《田赋辑要》,眉头紧锁。孙允直立于窗前,目光投向北方天际,那里正有旱云聚而不散。李怀远则摩挲着一柄旧铁锹——那是他早年督修河工时用过的,如今供在案头当镇纸。
我缓步上前,拱手行礼。
“陈大人,减赋非为博仁名,而是止损。”我开口,“十县报旱,若强征旧额,流民必起。一人逃,十亩荒;十人逃,百亩废。与其日后派兵镇乱,不如今日少收三成税,换百姓守土。”
陈修文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你可知去年河北流民案,朝廷调兵三千,耗银八万两?”我继续,“若当时减赋两成,不过少收五万石粮,何至于此?”
他指尖一顿,缓缓合上书卷。
我对孙允直道:“令郎在真定府种麦,亩产几何?”
他一怔:“上田不过四石。”
“若渠通水至,亩增一石,租税可减半。”我说,“不止令郎,整个河北皆可活。”
孙允直眼神微动,终是点了点头。
最后,我转向李怀远:“汴北三渠图纸尚存工部,您当年主持疏浚,若由您督工,必不致半途而废。”
他盯着那把铁锹,良久才问:“你真敢三年增粮二十万石?”
“若诸公共举,何惧一试?”我答。
三人对视一眼,未言明,但气氛已变。
次日早朝,金殿再议农政。
女帝端坐,指尖轻叩扶手,一如昨日。尉迟武立于武班之首,甲叶未卸,刀柄压在腰侧,目光如钉。
“陛下,”一名武官越众而出,正是王通,“臣以为,修渠耗资百万,不如增募边军。农事琐碎,岂能与国防并论?”
我上前一步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‘敢问王主事,去年河北军粮采买,一斗麦实价几何?据我所知,市价不过三十七文,而兵部账册却记为四十八文。这中间的差价,去了哪里?是不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囊?’
他一愣:“市价浮动,难以一言蔽之。”
“三十七文。”我声落如锤,“可兵部账册记为四十八文。多出十一文,作何解释?火耗?仓损?还是——进了私囊?”
满殿哗然。
王通脸色骤变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“非我血口喷人。”我转向群臣,“诸位可知,贞观四年,太宗定粮政:‘亩纳一斗八升,军粮自足’。今我朝亩纳三斗二升,反称缺粮——非产不足,乃耗于中间!”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武官阵营:“若渠成税省,漕运畅通,一年可多出三十万石粮。这三十万石,够养活两万边军,够修三条边墙,够换十万套铠甲!”
“住口!”尉迟武怒喝,“你一个试办一县的闲职,竟敢妄议军国大计!”
“非妄议,乃算账。”我直视他,“您说农事琐碎,可兵从何来?百姓纳粮为军饷,耕者供食为兵本。田荒则粮绝,粮绝则兵溃。您手握刀枪,可刀下无粮,谁为您挥刀?”
殿内寂静。
我再进一步:“若您不信,我可当场测算。请工部调出近五年渠务旧案,再取河北三县旱情与赋税数据,我以策算之法,三刻内得出增产之数。”
“荒谬!”另一名武官讥笑,“策算?你以为是市井小儿掰指头?”
“不是掰指头。”我冷笑,“是格物推演。”
系统瞬间调出模型,我提笔蘸墨,在殿前地砖上疾书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