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苑守夜太监张六递来的那张纸条还在我袖中,墨迹未干,字字如钉。我推门而入,心中冷笑,这场戏终于开场了。朝堂诸臣已列席两侧,女帝端坐御座,神色未动,目光却落在我身上,等我开口。周崇站得笔直,兵部侍郎的补服绣着猛虎,袖口却微微发抖。他身后两名属官低头翻卷,装模作样地核对什么。我一眼扫过,那本《宫禁轮值簿》分明是空的——戌时三刻的换岗记录,早已被抽走。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这场戏,越来越有趣了。”
“参议郎林逸,私改巡防记录,欺瞒圣听,按律当查!”
我从袖中取出兵部通行令副本,拍在案上。
“下官每日申时出宫,永宁门签押,东巷过角门,路线、时间、随从皆有备案。若说记录缺失,责任不在执行公务之人,而在调度守卫之官。”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崇:“还是说,周大人以为,外臣走路,还得先问一声西苑的狗何时换岗?”
朝堂一静。
欧阳轩轻咳一声,慢悠悠道:“既然记录缺失,不如调阅内侍省总簿。轮值调度,总该有个底档。”
女帝终于开口:“准。”
话音落下,周崇脸色变了。他知道内侍省总簿里记着什么——纳兰亲卫无令换岗,驻守东廊至子时,佩家徽,持硬弓,形同私设关卡。
这不是巡防,是围猎。
我退回班列,不动声色。系统早已调出“人脉关系网”,周崇的名字上缠着三条红线:沈家田庄年年“馈赠”三十石米,其女许配沈氏旁支族子,三年前升任侍郎时,恰逢沈月柔在女帝面前“偶然”提及“周氏忠谨可用”。
典型的后宫—朝臣链条。
更深处,还有三人浮现在系统图谱中:礼部主事赵文昭,曾代纳兰家递过三道奏请;工部员外郎孙礼,沈家田产过户文书上有他用印;刑部推官陈元,去年冬曾深夜出入沈妃外宅。
他们不跳出来骂我,只在背后递刀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——宠妃的爪牙,已经长进了文官的骨头里。
散朝后,我独自走在宫道上,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,这时,欧阳轩从后面追了上来,轻咳一声,慢悠悠道:“周崇素来谨慎,今日这般出头,怕是被人推到了刀尖上。”
我点头:“有人想借他的嘴,问我的命。”
“那你打算如何?”
“清污容易,换渠难。”我说,“可若不清渠,今日是周崇,明日就是李崇、王崇。”
欧阳轩盯着我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,‘你还年轻,就想着动渠?这可是要得罪不少人啊。’
我没笑。我知道他在试探。文官集团也不是铁板一块,有人想休养生息,有人想借势上位。若我此时喊打喊杀,只会被当成武官集团的棋子,反遭清算。
所以不能打,得换。
**回到兵部值房,我坐在案前,沉思片刻,提笔写下一份《宫禁轮值与外臣通行联动备案建议》。**不是弹劾,不是揭发,是一份制度改良案。
核心就一条:今后所有宫禁守卫调度变更,必须与外臣公务行程记录交叉核验,双签备案,缺一不可。
写完,我吹干墨迹,轻轻折好。
这不是为了自保。
这是要把她们的暗线,逼成明规。
第二日清晨,我照常入宫。尚宫局女官依旧立于永宁门侧,捧着登记簿,见我到来,低头行礼。簿子上写着:“林逸,辰时二刻入宫,路线合规。”
我点头回礼,眼角扫过——簿子边角有新添的一栏:“戌时后守卫调度变更,须附兵部协文。”
尚宫局已经开始改规矩了。
我心中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