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点名,没有指控,只列事实。此刻若直指沈月柔,便是落入她们设好的“党争”陷阱。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这些雕虫小技,也敢班门弄斧?我要的不是一时反击,而是让她自己走进死局。
奏折封好,交予内侍转呈。
我起身走到柜前,打开那盒女帝赏的松烟墨。十盒同批,我送了两盒给欧阳轩,其余锁在柜中。若有人仿信,必得同批墨。而能绕过采办流程拿到墨的,只有尚宫局内部。
我蘸墨写下,笔锋刻意模仿伪信的歪斜感,在纸上落下“天机门主亲启”六字,吹干,折好,塞进一个空白信封。
忽然,门外脚步声起。
我迅速合上墨盒,将残角信纸塞入《农政全书》夹层。门开,是林墨。
“大人,”他压低声音,“秋露今晨被调去浣衣局,说是‘手脚不干净’。尚宫局刚下的令。”
我点头,不动声色。
她们开始清理棋子了。
这说明她们怕了。怕那封信的漏洞被人盯上,怕秋露哪天经不住审问说出实情。所以先下手为强,贬她去苦役之地,再寻机会让她“病逝”。
可她们忘了,真正的破绽不在信,而在时间。
信件入库早于呈递半个时辰,意味着它根本不是从西苑“发现”的,而是从内侍省文书房直接送入登记簿。而能绕过守卫、提前录入文书的,只有当值太监首领。
我翻开登记簿副本,找到昨夜戌时的交接记录。
西苑东廊守卫换岗时间:戌时三刻。
信件入库时间:戌时二刻。
差一刻钟。
也就是说,信被“发现”时,纳兰家的亲卫尚未换岗,西苑仍由普通守卫把守。而能在这段时间自由出入、递交文书的,只有持有采办司通行牌的内侍。
我合上簿子,嘴角微扬。
她们设局,却漏了最基础的一环:流程顺序。
信不可能先入库,再被“发现”。除非……它本就不在西苑。
我提笔,在《农政全书》空白页写下三个名字:
春桃、王砚、秋露。
三人皆接触过信件相关环节,皆被引导去做“无关紧要的小事”——抄录、送茶、打扫。她们以为自己只是顺手帮忙,却不知已被卷入死局。
这才是最狠的手段:让人在不知情中成为罪证的一部分。
我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数据流如潮水般涌来。
系统列出七步流程,最后一步写着:必须通过尚宫局采办司审批,获取青藤纸与特供墨。
我睁开眼,将书合上,轻轻拍了拍封面。
好。那就从墨开始。
我取出一锭新墨,放入砚台,加水研磨。墨汁缓缓晕开,金斑浮动。
明日申时,尚宫局采办司,一场好戏即将上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