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的密信还摊在案上,墨迹未干。我正要提笔批注,书童急步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大人,宫里刚传话——早朝已开,尉迟将军当庭发难,说减赋试点是剜肉补疮,要您立刻入殿。”
今日核心任务:化解朝堂与后宫双重危机,推动减赋试点扩村至百村。
我收笔,披上外袍,连腰带都未系紧便出了门。
早朝的铜炉还冒着青烟,我踏进大殿时,尉迟武正拍案而立,甲胄铿锵:“欧阳相公要养民,那就该把军饷让出来!林逸那十二村减赋,一年少收三十万石粮,边军三个月的口粮就这么没了!他倒好,昨夜还在府中设宴,据闻连西域葡萄酿都上了三坛!”
我脚步未停,径直走到文官列首。欧阳轩侧目看我,眉间有忧色。我微微摇头,示意无妨。
尉迟武见我现身,冷笑更盛:“来了?林大人口口声声说‘民安则税稳’,可如今民未安,边已危!你那试点,是给百姓减了赋,还是给敌国送了粮?”
群臣哗然。
我上前一步,声音不高,却清晰入耳:“尉迟将军,若我说,试点三年内,增产部分可提两成补边饷,您信不信?”
“空口白话!”他一掌拍在案上,“你拿什么担保?拿百姓的命吗?”
“拿史实。”我从袖中抽出一卷简表,“唐贞元初行两税,户减三成,国用告急。然三年后,产增税反多四成。因民力活,则仓廪实。将军若不信,我愿立军令状——三年内,试点村所增之产,提两成入边饷库,若不足数,林某自请削职流放。”
殿内一静。
尉迟武眯眼:“你敢立状?”
“当场就写。”我提笔蘸墨,摊纸于阶前。
我收笔,心中系统“局势推演器”已悄然运转。三秒内,推演出后续七日可能走向:其一,武将阵营会进一步要求保障边饷来源;其二,财政大臣会借减赋试点扩村契机,重新调整中央与地方财税分配比例;其三,朝堂会出现弹劾改革派操之过急的声音。文武对峙虽暂歇,但财政分配之争,才刚刚开始。
欧阳轩忽然开口:“林逸所言,有理有据。若真能兼顾民生与边防,何乐不为?”
女帝终于抬眼:“准。军令状呈上来,户部备案。”
尉迟武冷哼一声,退回武官列,却仍盯着我,像盯一头随时会扑出的狼。
退朝后,我刚出宫门,内侍便迎上来:“林大人,贤妃娘娘有请,说太子课业有惑,需您解惑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沈月柔从不主动召我。太子讲学,向来由翰林轮值,我只去过一次,讲了“民本论”三字。
我随内侍入宫,穿过长廊时,风里飘来一句低语:“……林大人与太子亲近,怕是有他图。”
我装作未闻。
殿内,沈月柔端坐绣榻,手中团扇轻摇,笑意温婉:“林大人来了。太子昨夜读《孟子》,问‘民为贵’何解,老妇不懂,特请您来点拨。”
我拱手:“回娘娘,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此乃治国之本。”
她轻叹:“说得真好。可太子又问,若‘民贵’,那储君之位,岂非也该由民选?林大人,这话,您是怎么教的?”
我眼皮一跳。
这是扣帽子——“干政立储”。
我正要答,纳兰芷兰掀帘而入,银铃腕钏叮当响:“哟,林大人又来教太子‘造反’了?我听宫人说,您前日还私下见了户部主事,他儿子正考实务科,莫非……您连储君之路都安排好了?”
我心中“人脉关系网”瞬间启动,回溯近五日沈月柔行踪——果然,她三日前密会户部主事,其子乃实务科热门人选。她们是怕改革派借实务科掌权,进而影响储君教育。
我当即跪地:“启禀陛下,臣请设‘皇子辅学团’。”
女帝不知何时已至殿后屏风,冷声问:“何为辅学团?”
“由文武各推三名学者,轮值授课,内容经内阁核定,记录存档。如此,既保教育公正,又避一人独揽之嫌。”
沈月柔笑容微滞。
纳兰芷兰冷笑:“好个滴水不漏!林大人,你是怕我们说你,干脆把水搅浑?”
“臣只为避嫌。”我叩首,“若娘娘信不过,臣请辞讲学之职。”
女帝终于走出屏风:“准。辅学团即日筹建,林逸任首任监学,文武推举名单三日内呈报。”
此次妥协实属无奈,但改革的火种绝不会因这点阻力而熄灭,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,都无法阻挡减赋改革推进的步伐。
沈月柔低头抚扇,指尖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