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州的春寒还未散尽，田垄上新翻的土块冻得发硬。我蹲在田头，指尖捻起一撮黑泥，冷风灌进袖口。远处一队农户正赶着牛，拉着那新式曲辕犁缓缓前行。突然，十几个老农从地头冲出，挥舞着锄头拦在犁前，为首的白发老汉嘶声喊道：“这铁家伙是妖物！犁得太深破地脉，惹怒土神，今年必遭旱灾虫灾，颗粒无收！”人群骚动，牛惊得后退几步，犁铧卡在土中。
里正拄着拐杖站在边上，眉头拧成疙瘩：“林参政，乡老们说，这新犁定是妖物，会惹怒土地神，让咱们颗粒无收，不能让这妖物进咱们的地！”
我没答话，从怀里抽出一张纸，递过去。那是系统刚整理的《关中屯田录》节选，上面用红笔圈出三处数据——“曲辕犁推行次年，亩产增三成七”。里正根据这些数据，组织农户调整种植方式，一个月后，试点田的作物长势明显优于其他田地，苗高叶绿，农户私下议论纷纷，已有不少人暗中打听如何更换新犁。
里正眯眼看了半晌，忽然抬头：“上月那十亩对比田……新犁那半边，苗确实高出一截。”
“不止一截。”我站起身，指向远处，“是活路和死路的区别。昨夜我刚收到云州快报，他们用上改良水车，一亩地浇三遍水的时间，比过去省了两个时辰。人省下来，就能多种半亩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个老农跌跌撞撞跑来，手里攥着半截断犁：“林大人！我们按您说的试了，可这铁犁太沉，牛拉不动，犁头还断了！”
我接过断口一看，冷笑：“这不是官发的新犁，是你们自己拿废铁打的仿品。尺寸差了两寸，轴心偏了三厘，不坏才怪。”
老农脸涨得通红：“可……可官府发的不够啊！”
“明天。”我盯着他，“官府会再发五十具，优先给报名贷款的农户。另外——”我抬高声音，“谁敢私造劣质农具坑害乡邻，一经查实，杖六十，三年不准领新政补贴。”
人群静了片刻，忽有人喊：“我领！我家三亩地全换新犁！”
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不到一炷香，登记簿上签了四十七户。
我转身离开田埂时，听见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。不是仿造，是真正的铁匠铺在按图纸赶工了。铁匠铺采用新的炼铁工艺，这是林参政根据系统资料结合北宋现有技术改进的，炼出的铁质量更好，打造的农具更耐用，受到农户们的热烈欢迎。
京畿大营的操演场刚下过雨，泥泞未干。我踩着青石板走到校场中央，七十名火铳兵已列成三段击阵型。鼓声未响，但空气紧绷如弓弦。
尉迟猛坐在观武台上，一身旧铠未卸，腰间佩刀斜插，纹丝不动。他带来的三百老兵站在侧翼，个个抱臂冷笑。
“林参政。”我刚站定，他便开口，声如洪钟，“勇士死战，靠的是胆气，不是躲在火药后面放冷枪。你这阵法，教出来的都是缩头乌龟！”
我点头：“您说得对。所以今天不演阵法。”
他一愣。
我抬手，亲卫抬出一副沙盘，上面插满小旗。我指着一处：“这是去年开春，西夏骑兵突袭朔州北口。您侄儿尉迟烈率五百骑迎敌，三轮冲锋后溃败，阵亡三百二十七人。”
系统军事推演显示，采用传统战术对抗同等兵力骑兵，我方伤亡率预计达四成；而采用‘三段击’战术，伤亡率可压至一成四，战斗效率提升近三倍。
“因为当时若有一营火铳兵在此设伏。”我将五十枚红棋摆成三排，“在敌骑冲至百步时齐射，先锋可灭；五十步再射，中军动摇；三十步第三轮——敌未近身，已溃。”
我抬头看他：“尉迟校尉若当时能多撑三十步，后续援军就到了。他不会死。”
全场死寂。
尉迟猛嘴唇抖了抖，忽然起身，大步走下高台。他走到阵前，盯着一名火铳兵手里的枪管看了许久，猛地抽出腰刀，往泥地一插：“全营——列阵！学这‘三段击’！谁敢偷懒，军法处置！”
鼓声终于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