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三十六户百姓跪在议事亭前,在沙盘旁按了血手印。
老姜头把染血的沙小心收进陶瓮,用红泥封了口——这瓮沙,比任何状纸都沉。
咸阳阿房宫外的砖地被晒得发烫。
三百百姓蹲在宫墙下,每人手里捏着块陶片。
有老妇在陶片上画歪歪扭扭的绳结,说那是被多收的税;有马夫用炭笔勾出驿道,标出哪段跑的是私货;连梳着总角的孩童都举着陶片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里正抢了我的枣”。
算士们蹲在草席上,把这些陶片上的字一个个誊到竹简上。
日头从东移到西,竹简堆成了小山,最上面一卷,用朱笔题了《民声如账》。
苏檀站在嬴子羡身后,看着宫墙上晃动的人影:“殿下,这逾制了。百姓聚在宫前,御史台能参咱们‘聚众胁君’。”
“胁君?”嬴子羡望着宫门前的铜鹤,它们高昂的脖颈上落了层灰,“他们用拳脚胁民,我用账本胁君——陛下若信拳脚,那这大秦的天,该换了。”
当晚,《民声如账》被送到始皇帝案头。
李斯跪在阶下,声音发颤:“此乃乱政之始!若开了百姓议官的先例,往后——”
“往后如何?”始皇帝翻到某一页,上面贴着三户百姓的缴税陶片,墨迹还未干,“你说御史台查案最公,可这三户的税单,御史台查出来了么?”他把账册掷在李斯脚边,“你给朕一个,比这账本更真的证据!”
次日,北地郡快马传来消息:内侍省已接管县丞一案,御史台不得插手。
嬴子羡在偏殿烧了赵三娘的伤状。
灰烬飘起来,落在熔铜的坩埚里。
他盯着坩埚里翻涌的铜水,对苏檀道:“打人的伤会好,毁牌的痕会消。可百姓心里的账,得用新牌镇着。”
新牌铸成时,背面多了四个字:“民信不灭”。
祋祤县议事亭前,嬴子羡举着新牌,阳光穿过铜面,在百姓脸上投下金斑:“他们可以打人,可以毁牌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敲在青铜上,“但只要你们还肯记账,还肯把不公的事刻在陶片上、写在沙里,就没人能抹掉真相。”
归程的马车上,苏檀掀开车帘,晚风卷着麦香灌进来。
“若陛下最终不允‘民察入制’,殿下何以为继?”她望着车外渐暗的天色。
嬴子羡靠在软垫上,望着车篷顶若隐若现的星子,笑了:“那就让天下人,都成为我的‘系统提示音’。”
系统界面在他脑海里亮起金光,【“民察抗压测试”通过,解锁【御史台·渗透模块】:可任命“试用监察参议”一名,职位:御史中丞属官(从六品)。
倒计时:三日。】
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隐约可见南苑的飞檐已近在眼前。
院内灯火通明,徐衍的声音隔着墙飘过来:“老姜头,您说这参议人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