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设计的案例对抗赛更绝:把咸阳仓三年前的悬案隐去姓名,分两组查——
传统组抱着《效律》翻来翻去,提了五回人犯,打了两回板子,第五日还在纠结是否逾限;新组蹲在库房里数了三天粮袋,又沿着运粮道走了七十里,第三日就揪出个主簿,原来他把修渠工钱拆成三十笔,每笔都不逾百钱,正好避开贪百钱当黥的律条。
赵高派来的监考御史拍案而起:此非秦法正道!
苏檀正低头整理新组的查案记录,闻言抬眼:秦法正道,是止贪还是护贪?她把一叠掺沙粟的样本推过去,您若觉得这三百斤沙该算进损耗,臣无话可说。
监考御史的脸涨成猪肝色,拂袖而去。
可他没注意到,堂下十余个属吏正低头用陶片临摹新组画的粮道图,笔尖在陶片上刮出细碎的响,像种子破土。
老姜头的课更热闹。
他搬来三十年的膳监账本,用算筹在案上摆物资流追踪:你看这月腌菜用了三百斤菘菜,可菜农只交了两百八——他突然一拍案,少的二十斤,准是进了采买的私担!有个年轻御史不服:老大人不通经义,怎懂这些?
我通账本。老姜头把油腻的算筹往他手里一塞,你通律令,可律令能告诉你,米缸底下藏着夹层?
能告诉你,发薪册上的王二和王二郎是同一个人?那御史捏着算筹发怔,老姜头又笑,你当我这农教官白当的?
教了十年算士,连牛吃多少草都能算出个准数,还能算不出人贪多少粮?
课后,那年轻御史追着老姜头要抄《民察算术六卷》。
等他走了,另一个属吏从柱子后面闪出来,手里攥着半卷没抄完的误差反推模型:老大人,也给小的留份?
结业礼那日,嬴子羡没露面。
苏檀站在偏院台阶上,望着三十七枚察理铜牌在学员胸前晃,背后是那面刻着非权的新铜匾。
她举起酒樽:从前监察靠上命,往后......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自发赶来的二十三个御史属吏,靠实证。
当夜,雪又下起来。
嬴子羡在暖阁翻着《职权重置提案》初稿,忽闻窗外有脚步声。
苏檀掀开门帘,手里捧着个油布包:三个御史台小吏送来的。
展开油布,是一叠浸了雪水的账册。
最上面一页写着赵中车府令亲信收礼录,下面密密麻麻记着北地郡守送的玉璧、巴蜀商人献的锦缎,连去年中秋那坛百年陈酿都标了值百金。
他们附了张纸。苏檀递过一片陶片,上面用朱砂写着:我们也是......会算账的人了。
嬴子羡指尖拂过陶片上的字,系统提示的蓝光在眼前亮起:【体制内裂变初现,御史台底层支持率已达38%。
倒计时:十日,可发起【职权重置】联署动议。】
他抬头望向窗外,雪光映得承明殿的飞檐泛着冷白。
苏檀替他拢了拢狐裘:明日要去见......
先找李丞相。嬴子羡把提案稿收进铜匣,王绾大夫、冯去疾廷尉......他们该看看,这天下的账,能算得多明白。
铜匣扣上的轻响里,雪落得更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