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啊。”嬴子羡推了推碗,“骂都骂了,总不能饿肚子骂第二回。”
第二日议事亭里,嬴子羡举着竹简朗声道:“有百姓念及先人劳役之苦,愿陛下保重身体,勿再操劳国事。”
嬴政坐在案后,盯着他发顶的玉冠。
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:“这话……听着像骂,却像在劝。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。
第三日起,南苑的代谏席前排起了长队——有农妇抹着眼泪骂徭役重,有书生涨红了脸骂官学先生打人,甚至混进几个穿粗布短打的——苏檀扫了一眼就认出,那是赵高旧宅的家仆。
“嬴子羡假仁假义!说是代谏,实则想夺陛下的位!”其中一个突然拔高嗓门。
嬴子羡也不恼,反而把他拉到暖炉边:“您这话骂得好,说明您心里还装着大秦的安稳。记下来,记下来。”他转头对身后的小吏道:“给这位兄弟加碗汤,再送块信治牌——咱这代谏席,骂得越真,赏得越实。”
徐衍躲在廊下搓手,看嬴子羡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急得直跺脚:“殿下成出气筒了!”
嬴子羡擦着汗从人堆里钻出来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:“制度要立信,得有人扛雷。他现在是‘门面’,我是‘门垫’——门面要亮,门垫就得脏。”
当夜,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瓦当上。
嬴子羡啃着冷馍整理话签,忽听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抬头,只见一个裹着灰布斗篷的身影立在檐下,帽檐压得低低的,却掩不住那股子久居高位的气场。
“陛下。”嬴子羡放下馍,起身行礼。
嬴政掀开斗篷,露出底下的玄色中衣,目光扫过桌上堆成小山的话签——最上面那张赫然写着:“嬴十九的汤面太咸!”他喉咙发紧,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明日……你不必来了。”
“陛下,不是我不来。”嬴子羡笑着摇头,指了指窗外,雪光映得屋檐下的灯笼通红,“是您该学会——被人骂,也是一种被需要。您看,百姓愿意来骂我,说明他们信这个制度;等他们骂够了,自然会愿意信您。”
嬴政转身欲走,又停住脚,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雪:“那筐里的……还能送蛋吗?”
嬴子羡一愣,随即笑出声:“送!管够!”
风雪中,南苑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,映得窗纸上人影晃动。
次日清晨,咸阳百姓发现,南苑门口多了口大铁锅,咕嘟咕嘟煮着热汤面,旁边立着块木牌:“骂嬴十九,管饱。”有人踮脚看,木牌最底下还添了行小字:“骂得越真,蛋越大。”
街边卖胡饼的老丈晃着脑袋嘀咕:“这第十九皇子,怕不是要把骂声都煮进汤里,熬成甜的?”
而随着第一缕晨光爬上城墙,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娃举着竹签跑过来,脆生生喊:“我要骂嬴十九!他昨日没给我糖!”
铁锅旁的小吏憋着笑,舀了碗汤面,又往碗里多打了个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