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哪做的?
能复现吗?
始皇帝的使者是在午后到的。
嬴子羡正蹲在礁石边剖鱼,银鱼在他手里翻跳,溅了一身水。
使者捧着锦盒,盒盖雕着云纹,他认得这是内府的东西。陛下说,若君尚存人间,此符可换一次开口。使者掀开盒盖,铜鱼符在阳光下泛着暖光——那是他当十九皇子时的印信,刻着嬴字的鱼形符。
嬴子羡把鱼内脏扔进江里,看银鱼群争着啄食。他现在开朝会,李斯和冯去疾能吵半个时辰,吵完还知道查账。他扯了片芭蕉叶擦手,上个月东郡报蝗灾,没等我开口,苏檀的治蝗令就下去了。他弯腰捡起鱼符,指腹蹭过符身上的划痕——那是他十岁时跟扶苏抢蛐蛐罐划的。
扑通。鱼符沉进江里,惊得银鱼群唰地散开。
嬴子羡笑出了声:他都不用等我开口了,我还开什么口?
当夜雾散得蹊跷。
守堤老农王阿公裹着破棉袄打盹,突然觉得后颈发凉。
他抬头望江,月光把水面照得像撒了把碎银,可就在碎银里,他看见个影子——背对着他,手持竹竿搅动水流,像是在测水速。
阿篾?他揉了揉眼,影子却淡了。
再揉,只剩自己的倒影在水里晃。老糊涂了。他嘟囔着裹紧棉袄,可耳边突然飘来些碎语,像是从江风里渗出来的:要是阿篾没教我们开渠...那咱们就自己学!对,先量量田垄的坡度
王阿公没注意到,这些碎语顺着江水流了千里。
江南的晨雾里,几个庄稼汉正围着竹棚争论。
竹棚柱子上挂着块木牌,是用烧火棍写的:信治讲坛。
最年长的老丈敲了敲石桌:头回议题,就议要是没有阿篾,咱们该咋解决问题?
江对岸,苏檀的马车正碾过青石板。
她掀开帘角,看见晨雾里飘着几面新扎的竹旗,旗上写着议事角。
车夫回头道:夫人,江南八郡的文书说,各村都自发搭了这棚子。苏檀望着渐远的竹旗,指尖轻轻叩在车壁上——那里还留着嬴子羡刻的小记号,是个歪歪扭扭的卷字。
马车拐过街角时,她听见身后传来喧哗:我先说!
去年涝灾,要没阿篾教的分洪法...
打住!徐大人说要先问——谁说的?在哪做的?能复现吗?
苏檀笑了,放下车帘。
车轮碾过的青石板上,沾着晨露的草芽正从石缝里钻出来,朝着太阳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