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柄从我手里掉下去的时候,我人已经贴在岩壁上了。后背像被铁锤抡过,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沫子。右眼还在流血,一滴一滴落在胸口,烫得慌。
秦锋躺在我旁边,半边脸被防毒面具压得发紫,嘴里哼哼唧唧,像是梦里还在骂我傻逼。
我没力气骂回去。
伸手摸了摸他脖子,脉搏还在,就是慢得像老式挂钟。他左腿的机械关节裂了条缝,荧光毒液一缕一缕往外冒,把地上那滩血染成了赛博朋克风的霓虹绿。
我咬牙,用牙齿撕开风衣内衬,扯下一条布。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,试了三次才把布条绕过他肩膀,死死勒住那道贯穿伤。他闷哼一声,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忍着。”我哑着嗓子说,“你要死了,我找谁要债去。”
他没睁眼,但嘴角抽了抽,像是在笑。
我翻他口袋,摸出一支贴着“307号”标签的药剂。这孙子随身带的玩意儿比药店还全。针头扎进他胳膊时,他肌肉猛地一绷,整个人抽了一下。
药推完,他呼吸总算稳了点。
我靠在岩壁上,喘得像刚跑完三公里的体育生。右眼疼得厉害,像是有人拿螺丝刀在里面搅。我抬手抹了把血,指尖滑过瞳孔的时候,纹路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预判。
是抽风。
秦锋这时候醒了,眼皮颤了两下,伸手就去摸我肩膀:“你……伤哪了?”
我一把拍开他手:“别动!你再搞一次‘换我断后’,我直接把你塞进毒雾林当肥料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我右眼,眼神有点发直。
“你看我干啥?我脸上长花了?”
他嗓子里滚出一声笑:“你眼睛……跟煮熟的鸡蛋似的,蛋黄都流出来了。”
我翻白眼:“你嘴再贱,我就把你那支308号药打进你嘴里——标签写着‘永久性失语’。”
他笑完,忽然沉默了。手指抠着地面,像是在数石子。
“你知道我为啥总往前冲吗?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脑子进水。”
“我在部队那会儿,有个新兵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十七岁,刚来那天请全队吃烧烤,说他妹妹高考完了,他要攒钱给她买手机。”
我手顿了。
“最后一次任务,我们被伏击。我让他趴着别动,我来断后。他点头了。可等我回头,他冲上来替我挡了那一枪。”
岩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毒液滴落的声音。
“他死的时候,还在笑。说‘班长,我请你吃串,别扣我工资’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从那以后,我见不得人替我死。”他转头看我,“你笑起来,跟他一个德行。”
我猛地站起来,腿一软差点跪下。顺手抄起空药瓶,砸在地上。
“所以你就拿自己当替身演员?每次冲锋都演《英雄的最后一战》?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死的是你,就没人要背账了?”我吼得脑仁疼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要是真挂了,我拿什么还你那些药钱?你借我的那双袜子还没还!”
他愣住,然后笑出声,笑得咳起来,咳得又吐了口血。
“行。”他抹了把嘴,“下次……我提前写遗书,把遗产全留给你,够不够?”
“留个屁。”我一屁股坐回去,“你那点破烂,还不够我交物业费。”
他闭上眼,呼吸慢慢匀了。我以为他睡了,结果他又开口:“陈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右眼……是不是越来越不对劲了?”
我没吭声。
刚才那一闪,不只是血。
我给他擦脸的时候,指尖的血蹭到了自己眼皮上。那一瞬间,右眼纹路抽搐,视野里突然冒出一幅画面——
白色的天花板,刺鼻的消毒水味,耳边是“嘀——嘀——”的长音。
我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管子。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低头看我,说:“第00001号容器,脑波活动异常,建议启动深度镇定。”
画面一闪就没了。
我手一抖,打翻了药瓶。
秦锋睁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低头收拾碎片,“刚才……好像看见我老家小区的绿化带。”
他皱眉:“你幻觉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