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还在滴血,岩壁上的黑斑正一寸寸往下爬,像谁打翻了劣质墨水瓶。
我靠在石头上,右眼火辣辣地疼,眼皮像是被订书机夹过,血顺着颧骨往下淌,流到下巴,一滴一滴砸在风衣领口。那四个字——“专业替死”——现在快被血糊成“专止替死”,寓意全反了。
秦锋站在我前面,盾牌斜插在身前,机械臂关节处的荧光毒液还在往下滴,滋啦作响,跟烧红的铁丝沾水一个动静。他没回头,但肩膀微微下沉,明显是在等下一波。
我抹了把刀,左手有点抖。不是累的,是预判模块锁了之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,像打游戏突然断网,技能全灰,只能靠手速硬撑。
赤鳞蟒盘在中央,腹部那道口子还在渗血,边缘发黑,像是毒素在反噬。它没动,也不吼,就那么盯着我,竖瞳缩成一条线,像在等我先犯错。
可我更在意的是秦锋的站位。
他不该在我前面。
我们之前说好了,他主防侧袭,我主攻破绽。可现在他整个人横在我和蟒首之间,盾牌角度偏得离谱,完全不是协同,是掩护。
我眯起左眼,盯着他后背那件永远不摘的防毒面具。他呼吸节奏很稳,但机械腿的金属接缝处已经开始泛红,显然是过载了。这玩意儿再撑一轮,搞不好直接炸成零件拼图。
“你站错位了。”我声音压低。
他没回话,只是抬手,在盾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短。
短。
长。
还是那个暗号。
可这不是战术信号,是条件反射。他根本没在听我说什么,脑子里只有一件事:护住我。
我心头一沉。
上一轮他腿废了还硬上,我当他是狠人撑场面。但现在看,这已经不是配合,是执念。
赤鳞蟒动了。
头一甩,尾部贴地弹射,像根高压弹簧猛地松开,整条身子横着扫来,速度快得带风。
我本能侧身闪避,眼角余光却看见秦锋在同一瞬间强行启动机械腿,咔的一声,金属关节硬生生拧出半步,跨到我刚才站的位置,盾牌横挡。
我闪开了。
他挡了个空。
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过了一遍:如果我没动,那一击会直接砸在他左肩。机械臂扛得住,可他的人扛不住。那种力道,能把人砸进地里三尺。
我咬破指尖,血珠抹进右眼。
视野一黑。
三秒预判,强行激活。
画面浮现——黑白,卡顿,像老电视信号不良。
三秒后。
赤鳞蟒尾部横扫,我闪避,秦锋跨步挡击,盾牌变形,机械臂断裂,蟒尾余势不减,贯穿他胸腔。荧光毒液从裂缝喷出,像下雨。
他倒下。
我愣住。
错失反击窗口。
画面终止。
我睁眼,右眼疼得像是被人用螺丝刀拧了一圈。预判模块已经锁了,刚才那一下是硬抢的,搞不好直接报废。
可更吓人的是——我预判到了队友的死。
不是怪物,不是陷阱,是我最信任的人,主动往死路上走。
我盯着秦锋的背影,突然想起一堆事。
他每次战损,第一件事不是自救,是把治疗剂塞我手里。
他左腿被毒蚀,是因为救了个新人玩家,硬扛了整片毒雾林的侵蚀。
他随身带三千种解药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“万一我中了什么他没准备的毒”。
他总说“这次换我断后”,可从来没成功过断后,每次都冲在前面。
这不是战术习惯。
这是病。
一种觉得自己不配活,但必须让我活的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