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那声轻响还在耳朵里回荡，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了下铁皮桶。我手没动，刀柄却已经贴到了掌心，冷得刚好能让我清醒。
羊皮卷在我另一只手里微微发烫，不是热，是那种贴久了手机背板的微温，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开始充电了。
我后退两步，脚跟踩实一块凸起的岩壳，没回头，也知道身后是条死路。风从西北来，吹得风衣下摆往脸上抽，那四个血红大字——“专业替死”——啪地一下打在鼻尖上。
我扯了下领口，把卷轴塞进内袋，紧贴胸口。碎片还在包里震，跟手机进电梯时似的，嗡嗡的停不下来。
“行吧，”我低声道，“你指路，我走路，谁也别坑谁。”
我弯腰捡起那块刻着符文的石头，没再往裂缝上放，而是直接揣进裤兜。刚才藤蔓缩回去那一幕太顺了，顺得像程序写好的欢迎仪式。这种地方不杀人，要么是没电了，要么就是在等VIP。
我贴着岩壁走，罗盘绑在左臂外侧，指针死死钉着西北。可这玩意儿在深渊里向来靠不住，上回指向南方的“安全区”，结果是个熔岩喷口。这次要不是羊皮卷跟着共振，我宁可信蚂蚁搬家。
风沙越来越大，灰雾糊在脸上，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我拉高领子，把半张脸裹住，只留右眼在外头。赤金纹路还泛着微光，系统提示的**剩余1次预判**像根刺扎在神经末梢。
不能用。
这玩意儿现在比命还金贵。三秒的未来，看错了是白给，看对了也未必活得下来。之前靠它躲过岩爆、闪开毒刺、反手把匕首插进偷袭者喉咙，但救不了慢性死法。秦锋那毒是爬着走的，一寸一寸啃他命门，预判看不到三秒后的窒息，也看不到世界树的光什么时候彻底熄。
我得靠脑子。
还有这破卷子。
走出不到两百米，地面突然一沉，裂开条缝，黑藤从底下冒出来，盘成一圈，像井盖刚被掀开一条缝。藤身泛着油光，表面有细密纹路，跟那块石头上的符文对得上号。
我停下，没动。
上次是碎片靠近才退，这次我试试别的。
我从包里掏出半截干粮，扔进去。藤条纹丝不动。
又甩了颗照明弹，蓝光砸进缝里，照出底下层层叠叠的藤蔓，缠得跟数据线团似的，尽头看不见底。
还是不动。
我冷笑，掏出石头，往裂缝边上一搁。
“咔。”
藤蔓瞬间缩回地底，裂缝边缘亮起一圈暗红纹路，像是门禁红灯转了绿。
我捡起石头，拍了拍灰：“好家伙，认卡不认人？”
往前走几步，瞥见石板露出来半截字：**持钥者生，盗火者死**。
我蹲下，手指划过那行刻痕。深，利落，像是用激光切的，不是风化出来的。
“持钥者？”我嗤了声，“我现在连钥匙长啥样都不知道，你让我持？”
站起身，我拍了拍风衣：“至于盗火者……我从不偷火。”
火，我是抢的。
风更猛了，吹得人往前踉跄。我低头看罗盘，指针开始抖，但方向没变。羊皮卷贴着胸口，温度又升了一度，像是快到打卡点了。
我加快脚步，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这片地皮看着稳，其实全是浮层，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坑。上回一脚踩空，掉进个祭祀坑，爬上来时裤子都被酸液啃了半条。
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，废墟出现在雾里。
不是突然冒出来，是灰雾淡了那么一瞬，让我看清了轮廓——倒的石柱，断的雕像，中间一口井，井口围着一圈黑森森的骨头，堆得整整齐齐，像谁拿尺子量过。
鸦骨井。
我掏出羊皮卷，对上标记点。路径虚线终点就在这儿，旁边浮出一行小字：**第二石：雾心碑（已失效）**，**第三石：鸦骨井（激活）**。
“所以雾心碑那边已经废了？”我眯眼，“被人捷足先登，还是机关自毁？”
不管了。
我从包里拿出石头，准备往井边碑上按。
刚抬手，井底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轻敲。
是两下。
笃，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