攻城战已经持续了七天七夜。
凤倾凰站在城楼最高处,看着北漠人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,又被守军的箭雨和滚石逼退。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,护城河早已被染成暗红色,连盘旋的乌鸦都嫌血腥味太重,只敢在远处观望。
“小姐,东城墙快守不住了!”长风气喘吁吁地跑来,甲胄上沾满了血污,“赵将军让您赶紧想办法!”
凤倾凰看向沙盘上的标记,指尖在代表粮仓的位置重重一点:“传令下去,放北漠人进外城。”
“什么?”长风大惊失色,“那我们的粮草……”
“烧了。”凤倾凰语气平静,“带百姓从密道撤往内城,我要让北漠人看看,他们就算占了这座空城,也得不到一粒米。”
当外城燃起熊熊大火时,玄元萧烬正在搬运伤兵。灼热的气浪燎得他皮肤生疼,耳边满是百姓的哭喊和房屋倒塌的巨响。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掉落的横梁砸中,临死前将婴儿奋力推向他:“求求你……救救孩子……”
玄元萧烬下意识地接住婴儿,那小小的身体还在温热地蠕动。他抬头看见凤倾凰站在城楼上,指挥着士兵有序撤退,火光映在她脸上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忽然有个北漠士兵发现了他们,举着弯刀冲过来。玄元萧烬抱紧婴儿转身就跑,却被地上的尸体绊倒。眼看刀锋就要落下,一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北漠士兵的咽喉。
他抬头看见凤倾凰放下弓箭,对他做了个撤退的手势。那一刻,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意,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入夜后,内城的伤兵营里挤满了人。玄元萧烬抱着那个幸存的婴儿,笨拙地用布蘸着温水喂他。旁边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叹道:“这乱世啊,人命比草贱。我那小孙子,跟这娃娃差不多大,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。”
玄元萧烬沉默地听着,忽然感觉怀里的婴儿动了动,抓住了他的手指。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,想起前世凤倾凰临死前也是这样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衣袖,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痛苦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玄元萧烬回头看见凤倾凰,她已经换下了染血的战袍,穿着素色的襦裙,手里拿着药箱。“玄元萧烬。”他低声回答,下意识地把婴儿抱得更紧。
凤倾凰蹲下身,轻轻抚摸婴儿的脸颊:“给他取个名字吧。”
“……念安。”玄元萧烬迟疑了一下,“思念的念,平安的安。”
凤倾凰点点头,打开药箱拿出伤药:“把衣服脱了,我给你上药。”
玄元萧烬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伤口已经化脓,他想拒绝,却被凤倾凰按住肩膀。她的指尖很凉,触碰到伤口时却意外地轻柔。
“为什么要救我?”他忍不住问。
凤倾凰的动作顿了顿:“在战场上,你是大周的士兵。”
“那私下里呢?”玄元萧烬追问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凤倾凰没有回答,只是加快了上药的速度。药粉撒在伤口上很疼,但玄元萧烬却觉得,比不过心口那阵阵抽痛。他知道,他们之间隔着的,不只是前世的血海深仇,还有这乱世里身不由己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