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万!
这个数字没有重量,却让陋室内的每个人都感到双肩一沉,几乎要被压垮在地。
空气变得稀薄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。
那不是一个冰冷的统计结果。
那是三百万张绝望的脸,是三百万个嗷嗷待哺的口,是三百万颗走投无路之后,随时可能被点燃,将整个江山付之一炬的火星!
“啪!”
隔壁的密室中,一声脆响。
朱元璋手中的青瓷茶杯,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鲜血,从他的指缝间滴落,他却毫无所觉。
他的眼前,不再是这间密室。
而是元末那片赤地千里、饿桴遍野的人间炼狱。
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张张麻木的,因为饥饿而啃食观音土的脸。
他仿佛又闻到了那弥漫在空气中,尸体腐烂与绝望混合的,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他就是从那样的地狱里,一步一个血脚印,杀出来的!
他绝不允许,绝不允许他亲手建立的大明,他要传给子孙万代的江山,重蹈那样的覆辙!
江辰的声音,如同最后的丧钟,还在院中回响。
“三百万灾民需要安置,需要赈济。朝廷若要救灾,臣斗胆估算,所需耗费的粮草与银钱,将会把国库自开国以来的三年积蓄,悉数掏空,涓滴不剩!”
“更为致命的是,黄河一决,漕运必然断绝!我朝每年由南向北,输往北平、大同、辽东等九边重镇的军粮,有七成,必须经过此地。漕运一断,北境百万大军的补给,将会中断至少两年!”
“两年……”
一直沉默的燕王朱棣,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。
他的封地就在北平。
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,军粮中断两年,对一支驻扎在虎狼环伺之地的军队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那不意味着战败。
那意味着哗变,意味着内乱,意味着不战自溃!
意味着整个北境防线,将彻底崩盘!
江辰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,做出了最后的总结。
那声音,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而这,还仅仅是灾难发生之时,所产生的直接损失。”
“并未计算,灾后必然爆发的大规模瘟疫,以及想要让这片被洪水浸泡过的土地重新恢复生机,所需要投入的,长达数十年,足以拖垮任何一个所谓盛世王朝的天文数字。”
话音落下。
满室,俱寂。
这一连串冰冷、精准、层层递进、环环相扣的数据,不再是简单的推演。
它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认知风暴,粗暴地撕碎了朱标和诸位皇子心中,所有关于“天灾难测”的模糊概念,所有关于“人定胜天”的虚妄侥幸。
一切,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
江辰所言,字字是真。
这不是什么危言耸听的诅咒,更不是故弄玄虚的预言。
这是用最残酷的数据,最严密的逻辑,为他们铺就的一条,通往亡国之路的,清晰无比的地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