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!此事,刻不容缓!”
一声暴喝,金石掷地。
那声音里蕴含的威仪与怒火,让陋室内的空气都为之一颤。
经历了最初的脑中空白与死寂之后,太子朱标终于从那份几乎要压垮脊梁的沉重感中挣脱。他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桌上茶杯嗡嗡作响,茶水泼洒。
他霍然起身。
这一刻,他不再是温文尔雅的兄长,而是监国理政的储君。那张素来仁厚的脸上,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,写满了属于帝国继承者的果决与担当。
他的目光如炬,带着灼人的温度,先是扫过两个面色各异的弟弟,最终,死死地定格在江辰身上。
“江先生!”
朱标的声音铿锵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仿佛要将胸中的惊骇与后怕尽数倾吐。
“孤,代父皇,代我大明亿万黎民,谢你!”
“若非先生今日以神算示警,我大明,险些就在这歌舞升平之中,酿成滔天大祸!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衣袖无风自动。
“此事,绝无半分拖延的余地!必须立刻上禀父皇,以雷霆之势,集全国之力,征天下民夫,调天下钱粮,将这黄河之患,彻底根治!绝不能让先生所言的人间惨剧,在我大明上演!”
这番话,说得斩钉截铁,大义凛然。
那股属于储君的强大气场,瞬间压下了方才的凝重,让秦王晋王等人下意识地垂下了目光。
找到了问题,就该解决问题。天塌下来,有太子顶着。
然而,面对这份储君的决断与感激,江辰的脸上,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欣慰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只是平静地,几不可察地,摇了摇头。
仿佛早就料到了太子会有此一说,也早就料到了,这番话,毫无用处。
他手中那根普通的木杆,被他轻轻提起,在沙盘上那条蜿蜒曲折的黄河主道上,不轻不重地,敲了敲。
沙粒微动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江辰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与周遭的激昂气氛格格不入。
“您的决心,臣,很钦佩。”
“但治河,从来都不是只凭‘决心’二字,便能成功的。”
他转过身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终,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,瞬间冻结成冰的方案。
“想要彻底根除‘白茅口’的决堤隐患,非是寻常修补堵漏之功。”
“唯一的办法,是另辟蹊径。”
“于其北侧,开凿一条长达八十里的人工引流河道,分黄河之水势。与此同时,其下游两百里内的所有堤坝,必须全部推倒重建,加高加固。”
“这是一项……前所未有之浩大工程。”
江辰的声音微微一顿,那若有若无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冰锥,轻轻地,瞟向了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。
“据臣,初步预算——”
他刻意拉长了语调,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。